正文 第十二章 井下婚禮

「你很想知道我為什麼要你買那幅畫吧?」終於,許雅琴開口打破空氣的沉悶。

「是——的。」呂逸飛覺得自已的心思被許雅琴戳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有沒有仔細看過?」

「看過,我想,畫面上的女人就是姜雲傑的母親。不過,我總覺得有些面熟。」呂逸飛注意到了許雅琴說話時表情有些怪異。

許雅琴解散自已的頭髮,頭髮立刻像瀑布似的從頭上垂到肩下。之後,許雅琴往前飛速地奔跑起來,頭髮在肩後高高地飄揚了起來。

「許雅琴,你?」呂逸飛吃了一驚,「這動作很像畫面中的女人。難怪有幾分熟悉,原來你和畫面中的人有幾分相像。」

許雅琴在前面折轉身,跑到呂逸飛面前停了下來。

「發生礦難那天,我在呂家村村口那家小商店借宿。看到一個發瘋的女人從呂家樓跑出來,我感到吃了一驚。她很像我的母親。但我敢肯定她不是我的母親,因為她走路的姿勢腳有點跛,頸部有顆小小的黑痣,這些特徵都不是我母親的。為什麼天底下會有如此相像的人呢?事後我打聽,她是一位礦工的家屬,而那位礦工在那次礦難中死去了。」

「你想告訴我什麼?」

「有人看到她進呂家樓時兩手空空,出來時雙手拿著一大疊鈔票。這意味著什麼呢?」

「說明當時呂家樓有人,而且恰恰就是這個人將錢給了她。」呂逸飛思考著說,「我明白了,一定是我叔叔在呂家樓,當時給的錢是賠償款。礦難之後我還來不及問他有關礦難的事,他已經被燒死在呂家樓。這件事已無法得到證實。」

「問題是如果她已經瘋了,賠錢給她有意義嗎?」

「我明白了。就是說,她接到錢的時候一定是清醒的。因此可以推測她神經失常是在她接到這筆錢以後發生的。」

「我敢斷定在呂家樓和村口這段距離發生了其它意想不到的事。」許雅琴分析道,「這件事一定給了她很大的刺激。」

「從呂家樓到村口只有幾十米之遠,而且當時下著暴雨,會發生什麼事呢?」呂逸飛搖了搖頭,「真是不可想像。」

「嗯,不知為什麼,我很想再見到那女人一次。礦難對她的家庭影響太大。一個在礦難中死去,一個發生了精神失常。沒有得到一分錢的話,他們的子女一定生活得非常艱辛。我想把拍賣得來的錢捐給她的子女,她們和我相似的經歷令我產生了同情。幾十萬對你來說,是區區一筆小數字。」

這難道就是許雅琴要他買畫的原因?呂逸飛想道。

「是的,對發生的礦難造成的後果我從來沒去認真考慮,總認為礦產權轉移給了我叔叔,發生的礦難就與我叔叔發生了關係,而與父親再無牽連。你的話提醒了我,我覺得我有必要有義務為他們分擔一些什麼。相比你而言,我感到很漸愧。」

之後,兩人不再說什麼,先後上了自已的小車,倒著車開始往萊市方向駛去。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進喪魂谷的大山坡。

山坡的斜度曾有人精確量過,為六十一點三度。在陡峭的山坡上,公路一側屹立著一塊塊巨大的石頭,高高懸在頭頂上方,大石頭後面是長得密密麻麻的各種野草,有不少是那種可以劃破皮膚的棘刺。另一側為很高的山壁,山壁下是一條源頭來自南木嶺水庫的小河。從山頂下來一百米的陡坡之後便是大約三十度的緩坡路,足足一公里長。

正當由陡坡路進入緩坡路時,呂逸飛聽到前面的許雅琴發出了一聲驚叫,緊接著看到小車失去控制,向山壁下的小河墜去。

這一切發生得是那樣突然,呂逸飛完全沒有從發生的事態明白過來,就聽到山腳下發出了一聲轟響。

呂逸飛一個急剎車將車停在山坡上,打開車門跳出駕駛室,發瘋似的從山壁上連跳帶滑沖了下去,身上的衣服被掛爛,手指被磨破得出了血。

紅色小車剛好掉入河中,河道約4米寬,但河水不是很深,車身沉入水中,頂部仍露在水面。小車前面的擋風玻璃破裂,前保險杠和一隻輪胎已脫落。駕駛室內放的小包,布玩具,急救包摔到野外不見了蹤影。許雅琴從破爛的擋風玻璃缺口處鑽出來,趟過河水,艱難地爬上河岸,左手撐地側身趴在地上。她的身後流下了大量的鮮血。鮮血染紅的河水迅速被河水稀釋成淡淡的紅色,然後化成無色。

許雅琴出事了!呂逸飛心裡一陣顫動。

許雅琴的臉色煞白,抬起的右手臂在不斷流血。被撞破的擋風玻璃四處飛散,其中有幾塊瞬間砸中了她的手臂。當她驚魂中醒過來時,一片玻璃深深地扎入了她小手臂的皮肉之中,裂成一個長約兩厘米寬約一厘米的長方形傷口。傷口內的血不斷往外流,染紅了她的上半身衣服。河水浸濕的裙子緊緊地包裹許雅琴的肉體,將她整個身體的曲線突現得畢露無遺。

呂逸飛不顧一切地跳進河水,爾後爬上岸,低下頭,彎著腰,腑在許雅琴身邊低聲說道,「你忍著點。」

許雅琴點了點頭。許雅琴蒼白的臉上產生一陣陣輕微的抽搐,身體像散了骨架似的,已是渾身無力,可她仍然顯得異常鎮靜。可以想像,她內心忍受著一種難以言狀的痛苦。

呂逸飛左手托住許雅琴的右手臂,用右手的兩根手指夾住插在她手臂上的玻璃片,猛地往上一拉。許雅琴不由發出一聲叫喊,痛得差點昏了過去。玻璃已切到了肉骨相連的地方。看到許雅琴的痛苦,呂逸飛不由流出了眼淚。

由於劃開的傷口太寬,傷口在不停地流血。呂逸飛從身上扯下汗衫,搓成長條,在許雅琴的右上臂上紮好,然後將許雅琴緊緊地抱在懷裡,開始往山上的公路攀爬。

呂逸飛感覺到許雅琴身體傳遞過來的絲絲體溫,也能聽到許雅琴的心臟有節奏的跳動。她沉醉在他的懷抱中,臉上露出一種詳和的笑容,竟忘了那本是難以忍受的痛楚。

這是呂逸飛第一次看到許雅琴臉上露出來的笑容。

呂逸飛咬緊牙根,找著可以落腳的地方,踩著一步步地往上攀登。豆粒大的汗珠,從他頭上像下雨般地落下,流入他的嘴裡,滑過他的皮膚,又咸又濕。當他終於抱著許雅琴走進駕駛室,他幾乎全身要癱軟在地。

然而,此時他不能有絲毫的怠慢。將許雅琴放在身邊,扶好躺在座椅上,開動了車子,瘋速般地向新湖衛生院開去。

許雅琴處於昏昏欲睡的樣子,使得呂逸飛每隔幾分鐘要跟她說話。但是,她想睡了,感到很睏倦。

「呂老師,我累了,我睡一會兒。」許雅琴低低的說道。

「不能睡!!」呂逸飛大聲的喝道。

呂逸飛的如此強烈回應令許雅琴吃了一驚。

呂逸飛一邊駕著車一邊說道,「聽我說,你要控制自己,千萬不能睡!你在流血,睏倦不是因為疲累,而是因為失血,如果睡了,就不會再醒!知道嗎,千萬不要睡。跟我說話。」

許雅琴想控制睡意,但那種強烈的睏倦,卻似乎抵擋不了,她真想就此沉沉睡去。呂逸飛不斷跟她說著話,說起以往的點點滴滴。許雅琴真想睡,真想讓呂逸飛閉嘴,但她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她迷迷糊糊的聽著,一直處在半昏半醒之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了外面一聲沉悶的敲擊,睜眼一看,車子來到了新湖衛生院的門口!

衛生院的醫生立即對許雅琴施行了緊急止血措施。由於條件限制,不能做外科手術,呂逸飛當即驅車趕往萊市人民醫院。

望著許雅琴臉色蒼白,有氣無力地躺在沙發座位上,呂逸飛心急如焚,使出了平生駕車的技術,一路鳴著車笛,瘋速地在公路上賓士。

由於失血過多,在快到萊市人民醫院的門口時,許雅琴終於支持不住,昏迷地睡了過去。進了急救室,醫生對許雅琴立即展開了輸血搶救。在輸血的同時,醫生立即進行了手術。由於傷口沾上玻璃屑、汽車上的灰塵等污物,醫生必須要仔細地清理創口。

「如果傷口殘存污物,哪怕只有一粒玻璃屑,都可能導致手術失敗。預計清洗創口就要花費一兩個小時。」外科醫師說道,「病人的傷情比較複雜而且很嚴重,我們會盡最大努力讓她脫離生命危險,同時完好地保住她的右手。」

「醫生,她的手以後會不會產生後遺症?」

「病人的肌腱斷裂較嚴重,右手的部分功能可能會喪失。」醫生說道。

「醫生,麻煩你們盡最好的醫術治好她的手,手術費不是問題。」呂逸飛急切地說道,「她是一個優秀的畫家,沒有健康靈活的手,她的事業會遭到打擊。她一輩子將會痛苦不堪。」

「你放心,我們的醫術在萊市是最好的。」醫生拍了拍呂逸飛的肩膀說道,「至於以後會不會影響她畫畫,我現在不能給你百分之百的保證。我們會盡量在手術中讓她的手臂得到完整的痊癒。手術後恢複期的康復鍛煉很重要。適當運動會使手臂恢複得更為理想。」

在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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