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份,當姜雲傑從林雪手裡接過妹妹寄來的匯款單時,發現林雪的神情甚是憂鬱。
「你怎麼了?林雪。」姜雲傑問道。
「我最近心情很是煩悶。」
「你這樣下去,明年高考會是問題。」姜雲傑說道,「有什麼事說給我聽,看我能不能幫你解決這個煩惱。」
「你解決不了。」
「怎麼啦?」
「楊濤海最近纏上了我。他像個陰影一樣跟隨著我,我甩也甩不掉。」
「他是不是老是叫你出去,要和你約會?」
「沒有。反正意思是想和我交朋友。」
「他到底對你做了些什麼?」
「楊濤海給我寫信了,現在弄得女生宿舍里的女生都知道了。」
「他寫了些什麼?」
「什麼我是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感性的你走進了我平淡的生活,掀起了我心中碧波的湖水——聽著高山流水,望著窗外燦爛的陽光,讓我時時想起你燦爛的笑容——」
姜雲傑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寫得這麼優美呵,估計是別人幫他寫的。」
「你還笑呵,除了寫這些莫名其妙的信之外,還在信封上貼上不同漂亮的郵票。不知道從那兒打聽到我喜歡蝴蝶,弄一大堆蝴蝶標本寄給我。我愛好收集郵票和電話卡,他見到好看的郵票會夾在信內給我,還特地到解放西專門賣古玩和磁卡的地方幫買整套的電話卡送我。送有仕婦女圖和梅蘭竹菊的筆筒,送粉紅的中國結,因為我鍾情這些傳統的東東。他還買小星星的手鏈給我。」林雪說道。
「你都接受了?」
「難道我要丟臭水溝里不成?好多女同學巴結他還來不及。我要是這樣做,人家會怎麼說我?」
「噢,你有點心動了?」
「是呵,看到這麼多我喜歡的東西,我當然心動。」林雪很生氣地說道,「可是,這些白來的東西我會要嗎?想不到你也這樣看我。」
「你真的很煩惱嗎?」
「你是個木瓜腦袋。我現在忙於讀書,哪有心思交朋友,而且我——」林雪望了一眼姜雲傑,「說實話,我心裡不怎麼喜歡他。可是直接拒絕他,他是副市長的兒子呵。得罪了他,我往後在一中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聽說他手下有一幫江湖兄弟,不但為他出謀劃策,還願為他出生入死。」
「這件事交給我吧,我一定要讓他在高考之前不打擾你。」
「你做得到嗎?」林雪有些擔心道。
「相信我,林雪。」
放學後,姜雲傑站在楊濤海必經的路上。
一會兒,楊濤海騎著摩托車過來,姜雲傑招了招手,楊濤海將車停在一家商店的面前。
「走,我們到萊河岸邊說話。」
「那麼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求於我的事?其實只要你開口,我馬上就可以辦到。」楊濤海大言不漸地說道。
「謝謝,我目前沒有求於你的事。現在沒有,以後也沒有。」姜雲傑冷冷地說道。
「既然這樣,就不要耽誤我的時間。」楊濤海將頭一甩,就要回去。
姜雲傑上前一把拉住楊濤海,「我要和你決鬥。」
「和我決鬥?」楊濤海反轉身笑道,「你是不是神經出了問題?」
姜雲傑平靜地說道,「我希望我們能公平地對決。我輸了,你和林雪之間的事要如何,我不再插手。你輸了,請你以後不要再騷擾林雪,讓她安安靜靜準備高考。」
「你小子吃醋了?告訴你,林雪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你別在中間礙手礙腳。如果你站在我這一邊,我還當你是一個朋友。如果你要和我唱對台戲,別說我沒給你先打招呼。」
姜雲傑突然從身上抽出一把小刀,用刀尖抵住楊濤海的脖子,「別動!給我老老實實地走。」
楊濤海一下失去剛才的神氣,臉色有些蒼白,「好,我答應你決鬥。」
兩人來到河邊後,楊濤海一揚手,打掉姜雲傑手中的小刀,臉上泛著一種捉摸不定的笑,「姜雲傑,你太高估了自已的實力,我馬上就會把你打得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說著,楊濤海一個螳螂掃腿將姜雲傑掃倒在地,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上去,死死地將姜雲傑壓在地面上,得意地發出笑聲,「我數三下,你如果翻身不了,就當你輸了,一,二——」
三字還沒出口,姜雲傑側著身子仗著地面用力往上一頂,右手抓住楊濤海的衣領猛力一拉,兩人一起滾入萊河中。
楊濤海一時慌了手腳,在水裡胡亂地撲騰著。姜雲傑從高一起就喜歡到萊河游泳,水性很好。他隨即一把將楊濤海的頭按入水中,然後又拉出水面,「別以為你是市長的公子就可以為所欲為。林雪是看在你救她的份上,才不想和你鬧僵。做人不要太過分,要適可而止。人家不喜歡你,你老是纏著她做什麼?」
「你想——想——做什麼?」
「我要你答應我的條件。一,停止向林雪寫信,二,停止向林雪送東西,三,更不准你向她提什麼要求。她現在面臨高考,需要極為安靜的學習環境。」姜雲傑惡狠狠地發出警告,「如果林雪的前途毀在你的手裡,我發誓為林雪討回公道。」
在這種情況下,楊濤海感到姜雲傑說的不是玩笑話,口氣非常認真,如果真的不答應的話,後果可能會非常嚴重。
「我答應你。」楊濤海心想,暫時忍一忍吧。爸爸說過,小不忍則亂大謀,得學爸爸的風度。
「我相信你不會言而無信。你如果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就必須遵守你的諾言。」姜雲傑說罷,鬆開手,手掌按在楊濤海背部往岸邊猛力一推。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林雪嗎?」楊濤海站在岸邊沒有急著要走。
「不想知道。」
「姜雲傑,你必須知道。告訴你,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人。」楊濤海說道。
「不管你是哪種人,影響林雪的學習至少不算一個男子漢的行為。」姜雲傑說道。
「也許你說得對。我也不知為什麼控制不了自己。見著林雪,好像見著了自己的親人一樣。我從來沒有要侵犯她的意思。」
「記住遵守你的諾言。」姜雲傑邊說邊走了。
轉眼到了寒假。
在哪個地方度寒假,姜雲傑想了很久,最終決定回到自已的家。他選擇不住在學校,主要怕引起同學們的懷疑,從而暴露自已難堪的處境。其實就他的情況而言,住在那兒都一樣。
回到南山村後,坐在空空蕩蕩的房子里,孤獨像陰影一樣四面八方包圍著他,心裡湧起一陣陣凄涼。
第二天早上,姜雲傑胡亂地對付了一餐,坐在桌子旁正準備看書時,冰貝貝進來了。
「雲傑哥哥,我媽媽要你下山。」
「你們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聽林雪姐姐說的。林雪姐姐到過你宿舍,聽你班上的同學說你回家了。所以,林雪姐姐就告訴了我。」
「找我有事嗎?」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跟我來就是,別斯斯文文的像個書獃子。」冰貝貝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拉住姜雲傑的手便往山下走。
姜雲傑一陣臉紅,忙掙脫冰貝貝的手,「你不要拉我,我跟你下山就是。」
冰貝貝的母親叫林虹。冰家早幾年住在縱樹坡下的谷口村莊,自從冰灰灰在青橋鄉鎮辦汽車修配廠後就搬出了村子,在離村莊一里路遠的地方建了棟漂亮的三層樓。
冰鐵鋒是南山村響噹噹的首富。改革開放初期,就南下打工,憑著活躍的腦子和處世的能力,兩年後混到能承包工程的包工頭。每年年初,冰鐵鋒要從家鄉帶一批民工進城,到了年底,腰裡揣著鼓鼓的鈔票回家。
在偏遠的南山村有錢並不意味著有勢力。自古以來,世世代代的村民流傳著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多子多福。兄弟多的村民,勢力就強大。這就是冰鐵鋒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冰灰灰送到萬友武術學校讀書的原因。據說,有一次和鄰居家爭地基發生糾紛,對方仗著家裡有三個兒子硬是把冰家的東西全部砸爛。冰灰灰讀書回來後,大年三十闖進鄰居家,赤手空拳與鄰居父子四人大鬥了一場,直打得對方家裡雞飛狗跳,個個趴在地上哭著求饒。從此,冰灰灰在南山村聲名鵲起,再也沒有人敢惹冰鐵鋒一家。
冰家的三層樓修建得別有風格。第一層為廚房,娛樂室,客廳,餐廳,小小圖書閱覽室。圖書閱覽室放一些連環畫和小說,以及村民自已從家裡捐出來的書。娛樂室內放有一張兵乓球台和一張撞球桌。娛樂活動向附近村莊的所有學生免費開放。第二層南面為冰灰灰和冰貝貝的住房,北面則為冰鐵鋒夫婦的睡房。第三層為客房、學習室、雜物間及穀倉。
姜雲惠因和冰貝貝是初中同班同學,關係密切,上學時常常一路去一路來。姜雲惠到山下和冰貝貝打兵乒球,有時就睡在冰家。但對姜雲傑來說,踏入冰家樓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