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呂逸飛能到一中正常上課了,呂逸梅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哥哥,許雅琴是誰?」
「怎麼啦?妹妹。」
「你睡夢中老是提到她的名字。」
「我有提到許雅琴的名字?」呂逸飛極力掩藏住自已內心中的恐慌。他不能讓家裡人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否則,家裡人又會為這件事寢食不安。
「是呵。」蔡香紅也附和著說。
「她是我大學讀書時認識的一位女大學生。」
「我明白了。哥哥一定是喜歡上了她。」呂逸梅大聲嚷嚷著,同時笑了起來。
「你胡說。」呂逸飛臉紅了。
「媽,你看他,臉紅了呢。」呂逸梅笑道,「哪天哥哥帶過來看看。」
「好呵,我早就想抱個孫子了呢。」蔡香紅開心地笑了。
呂逸飛卻開心不起來。
「媽,我們把鄉下的房子賣了吧。」呂逸飛認真地說道。
「為什麼?難道你缺那幾個錢用?」蔡香紅有些不滿。呂文俊未曾在城裡的新房住過一晚,就留個呂家樓讓他的靈魂在那兒好好安息。因此,她想到要在呂家樓立一個靈位,每年到了蔡祀日便去焚幾柱香,隆重燒些紙錢,順便看看村裡一些談得來的老夥伴。如果呂家樓賣了,去村裡串個門也不方便。
「媽,不是錢的問題。」呂逸飛覺得必須找出一個適當的理由讓母親接受,總之,不能讓她們再踏進呂家樓一步,「我覺得呂家樓的風水有問題。建成後,出了很多事。另外,一想起叔叔死在裡面就害怕。我在裡面住了一個晚上,就是因為害怕才受到了刺激。」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受到刺激?」蔡香紅吃了一驚。
「我睡在半夜被嚇醒,覺得有人在抓我的胸脯。可睜眼一看,什麼也沒有。等我剛一落眼,像又有什麼東西進來了,悄悄地立在我身邊。我把被子蓋住整個頭部。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個晚上我沒睡好覺,身上不斷流冷汗。」
呂逸飛胡亂地編造了一通,可是,他母親還有妹妹競然都相信了他的話。她們相信世界上有鬼這種東西,雖然她們未曾經歷過。
「媽媽,哥哥說得有理。我們留著沒有什麼用,去了也不敢住。我贊成呂家樓不要了。」
「好吧,你們兩個這樣說了,我一個人反對沒有用。逸飛抽個空,找個買主賣了它吧。能賣多少就多少。」
得到母親的同意後,呂逸飛身體恢複後便決心再次來到呂家村。
對於煤礦的礦產權問題,一直是呂逸飛心中的疑團。即使父親將礦產權賣給了叔叔,叔叔一死,他們家作為唯一的合法繼承人,煤礦方面應有人通知他們家去接管。但種種跡象表明,這事似乎永遠與他家脫離了關係。
呂逸飛對呂家樓進行了一番地毯式的搜索,希望能找出什麼新的線索,然而大火燒後,很多東西化為烏有,即使殘存的現場也無法復原以前的模樣。
呂逸飛抱著一線希望來到叔叔住的舊房子前,打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霉味。抽屜裡面竄著許多蟑螂,房頂上跑著吱吱亂叫的老鼠。
地板由夯實的泥土構成。天氣潮濕時從地上冒出來的水分將泥土中的無機鹽帶到表面,風乾後留下一層白色的「霜」。衣櫃裡衣物雜亂地堆放著,發出一陣陣難聞的氣味。睡房,灶房,衛生間,找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走近架在擱樓上的木梯,一隻老鼠呼地從他面前一閃而過,鑽進一個打開門的衣櫃。
呂逸飛的視線落在那件掛在衣櫃里的黑色雨衣上。呂逸飛將手伸入雨衣口袋,觸及到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硬物,掏出來一看,是個小小的鐵皮火柴盒子。呂文男愛抽煙,有錢的時候會買一個打火機,沒錢的時候就買一盒火柴。這個鐵皮盒子是父親送給他的。因為,梅雨季節,有時連續一個月陰雨連綿不斷,火柴很容易受潮而刮不出火。
忽地,呂逸飛起了疑心。叔叔一向對那個鐵皮盒子愛不釋手,為何被燒死的時候沒帶在身上呢?疑心促使呂逸飛拉開鐵皮火柴盒,裡面放有一張小小的合約書。合約為他和一個代號為「老黑」的人所訂,末尾有叔叔鮮紅的指印。
上面白底黑字寫著叔叔欠一個叫做老黑的人的六百萬賭債。
六百萬的賭債!簡直不可思議!
就是說,父親轉礦產權之前(如果事實成立),叔叔已經身欠巨款。據叔叔生前所說,父親賣了他六百萬。那麼,如果叔叔將礦產權轉讓給老黑,剛好夠他還那筆賭債!
現在的煤礦誰在負責呢?一定是那個叫老黑的人!
呂逸飛在村裡一打聽,才知道礦被一個名叫冰鐵鋒的人買下來了。
當他找到冰鐵鋒時,冰鐵鋒坐在礦棚里,手裡正玩弄著一個很漂亮有拍照功能的手機,一包芙蓉王牌香煙隨手放在面前的桌上。
「我是呂文俊的兒子呂逸飛,我叔叔叫呂文男。」呂逸飛走上去自我介紹道。
「哦,有什麼事嗎?」冰鐵鋒眼皮也沒抬一下。
「原來你是老黑?」
冰鐵鋒猛地停下手裡的動作,凝視著站在面前英俊漂亮的小夥子。好久好久,才從嘴裡吐出一句話,「不是,這礦我是花八百萬從老黑手上買下來的。」
「老黑是誰?」
「我不知道,老黑委託中介來賣的。」
「他委託的人是誰?」
「對不起,這是商業機密,無可奉告。」冰鐵鋒顯然對呂逸飛的盤問感到有些不耐煩。
見問不出情況,呂逸飛只得悻悻退出礦棚。在他剛要下山時,他的視線無意觸及到了井口。他猛地想起還有一位礦難者的家屬,至今不知是誰。礦難發生這麼多天了,礦主已兩更其主,卻始終沒見另一位死者的家屬出面找過他們家。
難道那位死者的家屬得到了合理的賠償?不對呵,呂逸飛心想,礦難前爸爸始終沒回南木嶺,而叔叔已身欠巨債。合理的解釋是,發生在礦難之前,為了還債,老黑與叔叔之間存在被迫的礦產權交易。叔叔得到了一筆大於六百萬的錢,然後給了死者家屬的賠償。如果這樣,叔叔的確和姜雲傑的母親打過交道。
難道說,姜雲傑母親的精神失常真的與叔叔有關?
幾經周折,他終於在青橋鎮楓葉坡村,找到了另一位死者的家。可是,已經人去樓空。據說,礦難的第三天,死者埋葬後,死者的妻子,帶著一個未滿周歲的女兒,悄悄離開了楓葉坡村。
村子裡沒有人知道她到了什麼地方。
呂逸飛回到呂家村時,天已經黑了。
奔波了一天,呂逸飛感到身體非常疲倦,極想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回城的煤車幾乎絕跡了。偶爾有一兩輛出山的煤車,貨是拖到離南木山不遠的附近地區。
呂逸飛走到呂家樓院子外,腳步變得灌了鉛似的沉重。
在呂家樓過夜嗎?黑幕下的呂家樓,像一隻巨大的怪獸,張開一隻黑漆深不見底的大嘴,隨時會將人吞沒。
一陣惶恐湧上他的心頭。
呂逸飛停下腳步,猶豫著不知應該往前還是往後。就這樣,呂逸飛站在那兒停留了十來分鐘。
「我怎麼啦?」呂逸飛一屁股落在地上,想起了讀小學的一些事。
那時,他參加了小學宣傳隊,經常和一些小朋友傍晚出發,到各個生產隊演出,半夜回家時要走一段很長沒有人煙的山路,有時甚至要穿過一塊墳地。但那時,一點也不害怕。有一次,一個小朋友病了,沒有去參加演出。回來時一個人要經過喪魂谷,那兒傳說有各種各樣的鬼出沒。結果,他愣是屏住呼吸一口氣走回了家。
老師教育他們說,世上本沒有鬼。很多時候是由於人的慣性心理作用於大腦中產生一種難以自我分辨的干擾信號。比如,一些細微且有規律的聲音會被白天的雜訊所淹沒而讓人難以察覺,但到晚上就會顯得非常清晰。光和影的自然現象有時也會讓人產生錯覺或幻覺。尤其單獨處於一種陰暗的環境中,往往會加劇心理上產生的恐懼感。
想到此,呂逸飛的心坦然了許多。不但不為上次的經歷所害怕,反而在心底里生出一絲好奇:這次還會重現上次那種情景嗎?
呂逸飛走進了呂家樓,自已動手弄了頓簡單的晚餐後,早早躺在了床上。借著飄忽不定的蠟燭火焰,呂逸飛無聊地翻開了放在床上的一本三國演義小說。
月光高高地掛在空中,周圍顯得異常寂靜。到了半夜,呂逸飛毫無睡意,眼睛始終盯著上次出現人影的地方。然而,一直到了快天亮,除了幾聲風吹樹枝的聲音之外,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生。
呂逸飛顯得有些失望。
第二天一大清早,呂逸飛又看到了窗戶上的那張畫。呂逸飛忽地產生一個念頭,去野外尋找畫面上的地方。
找尋了整整兩個小時才發現喪魂谷的東面與畫中的地方相似。沿著畫中一條粗線的軌跡,呂逸飛在柴草叢生的地方摸索著來到一個空曠的地帶,終於找到了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