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南木山的煤礦最近已組成護礦隊,一般不會讓無關的陌生人進去。你到礦上寫生需要我幫忙嗎?」過了很久,呂逸飛開口了。他覺得許雅琴到這種地方,沒有人幫助不行。可是,當他說完之後,他又後悔了,覺得這問題提得太愚蠢。許雅琴不是第一次進南木嶺,而且他原來一直在外面讀書,對本地的事知之甚少,真的要他出面幫忙,可能什麼也幫不上。
「你幫我?」許雅琴笑了,反問道,「你能幫我什麼呢?」
許雅琴的笑很好看,尤其露出那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讓她的美艷錦上添花。但此時,呂逸飛顯得非常難堪。本想抓住一次機會獻獻殷勤,沒想到弄巧成拙。
幸好冰灰灰換輪胎需要幫忙,呂逸飛和那位司機一起爬進車盤底下,協助冰灰灰換好兩個車胎。
一切弄妥後,四人開始上路。冰灰灰要到新湖鄉辦事,坐上那位司機開的貨車往新湖鄉去了。
天色已晚,呂逸飛和許雅琴決心到呂家村過宿。
山區里沒有專門住宿的地方,許雅琴平時會找呂家村村頭的小商店過夜。但這次不同,呂逸飛堅持要她住在呂家樓。呂家樓很寬大,裡面傢具設施非常齊全。搬家之後,這棟房子交給叔叔呂文男在負責管理。運氣好的話,今晚有可能在呂家樓遇到叔叔。許雅琴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這令呂逸飛非常高興。對他來說,這是進一步靠近許雅琴的機會,他至今對許雅琴了解得不多。
呂逸飛坐上許雅琴的車,心裡盤算著到了呂家樓後,應當怎樣表現自己。晚餐怎麼解決,住宿的問題又怎麼解決。如果叔叔不在呂家樓,她會和他一起住在呂家樓嗎?但是,孤男寡女在一個樓住一晚,叫村裡人怎麼看?萬一傳出什麼流言,豈不是要壞了許雅琴的名聲?可是,讓許雅琴一個人住在呂家樓,自己到村裡其它農戶找住宿,那麼一大棟樓,孤零零的一個單身女子睡一個晚上,不會害怕嗎?
我在想什麼呢?不一會兒,呂逸飛狠狠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父親剛剛去世,還有許多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我竟然在這兒想入非非起來。
呂逸飛心思又回到那張南木嶺礦產圖。現在的問題不是尋找父親死因那麼簡單。張波為什麼知道有礦產分布圖,他為什麼要對我這樣說?難道父親真有這張圖嗎?不僅父親沒提到這張圖,母親也隻字未曾提過。這未免太荒唐了吧?如果沒有這張圖的存在,張波為什麼會提出來?
許雅琴沒有說話,呂逸飛也不好開口。他不知道要選擇什麼樣的話題,才能引起許雅琴的興趣。許雅琴兩眼專註著前方,神情旁若無人。
天開始黑下來了,四周的山巒已完全淹沒在黑色的海洋之中。車燈射在遠處的光線反射回來,照在許雅琴的臉上,構成了一副淡淡的黑白剪影圖,矇矓而又美麗。呂逸飛輕輕推開車窗,帶著涼意的山風一陣陣飄進來,拂打在臉上,多麼令人心暢神怡。
車子駛上出喪魂谷的下坡路,又陡又狹。
剛要拐過一個彎,驀地,呂逸飛感到身子猛然向前一傾,緊接著聽到吱地一聲,車子嘎地而停。
還沒等呂逸飛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許雅琴打開車門,閃電般地跳了下去。
一會兒,一條黑影倏地駕著一輛沒有開燈的摩托車從旁邊一閃而過。
好險!要不是許雅琴反應極為迅速,小車早就撞上摩托車。
許雅琴怔怔地望了好一會摩托車手的背影,之後,從駕駛室里摸出一支煙,點著。煙頭上的火一閃一閃地跳著,映照著許雅琴有些潮紅的臉龐。顯然,她剛才被嚇了一跳,現在在竭力讓自己恢複平靜。
果然,過了十多分鐘後,許雅琴爬上車,繼續開車上路。
八點過十分,他們到達了呂家村。
當呂逸飛和許雅琴來到呂家村時,村子裡的人正處於一片驚慌的混亂狀態之中。全村男女老少幾乎傾巢而出,站在呂家樓門外的坪地上,議論紛紛。
呂家樓濃煙滾滾,一片火海,火舌從一個房間穿向另一個房間,再從一個房間伸向另一個房間。院子外的大鐵門早被村民不知用什麼工具砸開,有些膽大的進了院子,可是整個樓已經無法進入。當市裡的消防車趕到時,呂家樓一切能燃燒的東西都燒掉了。呂逸飛隨著消防隊在二樓的客房發現一具被燒焦的屍體。呂逸飛走上去辨認時,發現屍體被燒焦得慘不忍睹,面目全非。未燒焦部分的屍斑呈櫻紅色,從外形來看已無法判定是不是叔叔呂文男。
隨後市公安局來到現場,紛紛對屍體和現場進行拍照,並對圍觀的人作了詳盡的調查和筆錄。整個房間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財物。
通過對呂家村周圍的人進行盤查,有目擊者提供消息,說八點左右曾有人看到一戴著面罩的人,騎著一輛摩托車進了村,摩托車沒有型號。大約幾分鐘後,摩托車又離開了呂家村。
摩托車?呂逸飛馬上聯想到發生在喪魂谷路上的情景。此時,他更關心的是,被燒死的死者是不是叔叔。
許雅琴當即驅車載著呂逸飛,開到南木嶺呂家礦,通過向下井的礦工打聽,證實呂文男六點前回到了呂家村。這樣看來,死者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呂文男,現在只有等待公安局的偵查材料證實這種結論。
呂家樓的失火,使呂逸飛的思維陷入了一種混亂的局面。本以為從叔叔口中可以打聽到父親的情況,沒料到,叔叔很快遇到這種不測之禍。
一連串的事,沒有任何徵兆就發生了。
下一步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不知怎麼的,呂逸飛心裡感到一種莫名的害怕。
呂逸飛和許雅琴回到呂家村時,已是折騰到深夜一點。
呂家樓只剩下了空殼,除了鋼筋和水泥之外,裡面到處是燒過後留下的炭黑和灰燼。出來看熱鬧的人陸陸續續散回家中,大都進入了甜甜的夢鄉,小商店也關上了門。望著空曠的大地,披著一層冷冷的月光,呂逸飛的心情甚是凄涼。
「這附近還有沒有住宿的地方?」許雅琴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問呂逸飛。
鄉村沒有旅館,只有趕集的圩場才有住宿的小酒店。所謂小酒店的住房,不過一張簡易的小床,再加一個能讓蚊子鑽不進的舊蚊賬而已。設施簡陋不用說,最大的問題是洗澡和如何解決個人的方便。鄉下不可能有自來水,村民們往往用打上來的井水淋洗一遍,或者到附近的小河和池塘擦洗幾把。女的在家燒水洗。遇到用水不方便的地方只要擦凈身上的臭汗就行。所以,對於生活在城裡的許雅琴來說,這些條件都不敢想像。呂逸飛實在想不明白,許雅琴為何要跑到鄉下受這種苦。如果呂家樓沒有被燒,讓許雅琴睡個舒服的覺將沒有絲毫問題。
呂逸飛犯難了。雖說他在這個村長大,各家各戶的人他都熟悉,要敲開任何一家的門去借宿,也不會成問題。可是,許雅琴頗有些麻煩。一來農村裡睡覺的地方與解大便的茅廁不在一塊。茅廁通常修建在離住房一定距離的偏僻之處,一個大大的坑,上面隨便搭幾塊供踩腳用的木板。而小便呢,家家房間角落裡放有一家人共用的小便桶。如果有誰半夜起床撒尿,除掉嘩啦啦的聲音令人難受之外,刺鼻的氨味足以讓你失眠幾個小時。這種環境怎麼叫許雅琴成眠呵。作為呂逸飛來說,從小在這種環境中長大,所以有些習慣。何況他是男人,還可以衝到野外拉開褲子就地解決。可許雅琴一個女子,怎麼辦?
忙碌了一整天,兩人已是臭汗遍身。呂逸飛撓頭想不出好辦法。
以前他家有棟很好的舊房,卻賣給了林靜一家,說起來房子不算差。可林靜母女倆在城裡住的時間多,在鄉下呆的時間短。林雪在城裡讀書,這個時候一定不在呂家村。
必須要為許雅琴找一個安心睡覺的地方。折騰了一天,她辛苦了,明天還要去礦上寫生。
呂逸飛下了車,在周圍轉了不知多少個圈後,最後垂頭喪氣回來,卻發現許雅琴靠在方向盤上睡著了。呂逸飛見她睡得香甜,為了不驚醒她,悄悄地從附近豬舍里找些稻草,撒在駕駛室旁的地上鋪好,然後露天躺在上面。
不料,一會兒天空紛紛揚揚下起了小雨,天氣陡地變得有些冷意。呂逸飛從身上取下襯衣,披在許雅琴身上。自已光著上身,抱起稻草鑽進車底下,綣縮成嬰兒在子宮內的姿勢,雙手抱緊自己,閉著眼睛。然而,他並沒有像許雅琴那樣很快進入夢鄉。四處的蚊子嗅著他的肉香,飛過來圍繞著他身邊嗡嗡亂轉。不一會兒,他身上被叮上好幾口,不覺奇癢難受。儘管眼皮沉沉,還有稻草帶來的舒適和暖和,卻仍然讓他難以抵擋蚊子們窮追不捨的進攻。到最後,呂逸飛只好爬起身,站在小車的旁邊,無奈地望著天空。
借著微弱的夜色,可看出許雅琴安詳熟睡的姿態。為了能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許雅琴在睡覺前將車窗特意拉開了一條縫,並在縫口上放一塊白色的紗布,以擋住外面能進來的飛蟲和蚊子。
這些情景,讓呂逸飛感到許雅琴有著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