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潭水是否秀麗清爽?
褐色柔波是否在輕輕蕩漾?
不朽的河啊,載著歡歌笑語
是否依舊在磨房下面潺潺流淌
潺潺流淌?
——魯伯特·布魯克《格蘭切斯特的老神舍》
傑瑪疑慮重重地坐進車裡,問:「假使我們錯了怎麼辦?要是真·懷特克里夫的確是離家出走了呢?我們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她沒有呀。」
「好吧,就當這是個大膽的假設吧。」他說:「但從我們了解到的情況看,這是我們所能得出的惟一合理的推斷。那個夏天之後,生活發生巨大改變的不僅僅是莉迪婭。內森娶了瓊之後幾乎很少與那個小圈子來往,似乎與他們斷交了一樣,而亞當決定為教會工作。」
「達芙妮和達西呢?」傑瑪問:「他們似乎跟以前一樣嘛。」
「可能他們並沒有卷進這件事兒,要是達芙妮心裡有鬼,我想她就不會對我們提起那個夏天。」他瞅了一眼傑瑪,說:「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假設……」她慢慢地說,「你沒想過……假設是莉迪婭殺了真,情況會怎樣呢?她不是自殺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如願以償?」
「維多沒有服用心臟病葯,她只是碰巧死於過量的心臟病葯?」金凱挑了挑眉說:「這不合理。我認為是有人想殺人滅口才毒死莉迪婭,維多也一樣,因為她快搞清真相。」
「那麼,真失蹤的那個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傑嗎問:「是不是他們中的哪個人把她哄騙出來的?」她說出自己的疑慮。
「也許那些人她都認識,」金凱說:「莉迪婭和達西在英語系讀書,對詩歌都非常有興趣,肯定認識亨利·懷特克里夫。」
「在真眼裡,他們的活動——比如朗誦詩歌什麼的——肯定非常有意思,能夠進入他們的圈子,肯定受寵若驚。他們比她年長,小夥子們又都很帥……」
「莉迪婭又是個情場老手。」金凱接過她的話茬,「我能理解真為什麼會覺得他們無法抗拒,但他們又看上她什麼呢?」
「吸引世故老練的人沒啥樂趣,真是個觀眾。那個晚上,說不定他們設計了一個無害的惡作劇,想誘她……失身。」傑瑪閉上眼睛,想了想那首詩歌。
「他們在森林中等她,」她輕聲說:「興許他們還穿著愛德華時期的服裝。見她來了,他們說他們大伙兒等一會兒要扮成魯伯特·布魯克和他的朋友。他們褪去她的衣衫,領著她來到水中……後來,不知怎麼回事,出了大差錯。」
傑瑪打了一個冷戰,想像他們在黝黑的林子中跑來跑去,沖著自己的寧馨兒朗聲大笑,就像孩子們玩捉迷藏一樣。森林仙子,被潘 佔有……是不是他們並沒有料到,自己效仿異教神的行為會過火到難以收場的地步?
她把思緒拉回到眼前的問題上。
「如果不是莉迪婭殺了真,那麼肯定是其中一個小夥子乾的。」她說,知道自己沒有證據排除這種可能性。她想到亞當迷人的笑容,想到他對內森無微不至的關心,她也想到內森聽到維多的死訊是多麼的痛不欲生,顯然那不是在演戲。
「會不會是傷心與愧疚兼而有之呢?」她說出自己的疑惑。
「說誰呢?」金凱瞅了她一眼,然後又專心致志開著車。
「內森。要是他殺了維多呢?他反應這麼激烈,會不會正是因為他覺得愧疚萬分?」
金凱想了想,接著搖了搖頭,說:「我不信,我不相信一個處心積慮殺害兩條人命的冷血殺手,會突然間充滿悔恨,這不合情理。再說,內森幹嘛要把那些詩歌給我們看呢?」
「那亞當呢?」她很不情願地說:「維多見過亞當之後就被害了,她可能把她的發現告訴了亞當……」
「維多親口告訴過我們,她是在與亞當見面後的那一個晚上才看見那些詩歌的。」金凱並不認同,「所以他那時候不可能知道那些詩歌的事兒。」
「假設莉迪婭那麼多年來一直拒絕亞當,是因為她知道亞當害死了真?他原本就對莉迪婭懷恨在心,看到她寫的那些詩歌,就越發恨死她了。」
「那維多呢?」金凱不以為然地問:「他幹嘛要殺她呢?」
「我們又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對他說了什麼,也許她的什麼話勾起他的記憶,使他覺得受到了威脅。」
金凱聳聳肩說:「我想這也是可能的,但我們回頭看看那些詩歌,假設兇犯害怕莉迪婭在詩歌中所披露的事兒,那麼我們就不得不假設兇犯已經看過那些詩歌,對吧?」他瞅了一眼傑瑪,又說:「那麼,為什麼他要等到莉迪婭把手稿交付出版才下手呢?」
「除非……他是在莉迪婭把詩歌交給拉爾夫·佩里格雷出版後才看見它們,」傑瑪緩緩地說:「這麼一來,達芙妮也就被排除在外了,對吧?莉迪婭寫那些詩歌的時候,她肯定就已經看到過。」
金凱沉思了片刻,問:「那麼莉迪婭把它們交給出版商之後,是誰看過那些東西呢?」
傑瑪咬了咬指尖,說:「自然是拉爾夫嘍,瑪傑麗·萊斯特很可能也看過。」
「瑪傑麗·萊斯特光著身子和兒子達西以及達西的朋友在林中遊盪?拉爾夫那時候還是個學生,連那些人是誰都不知道。」
金凱搖了搖頭,掛了一擋。過了一會兒,他說:「太複雜了,我們試試別的假設。如果莉迪婭是死於自己的心臟病藥物——被兇犯利用了——那麼等兇犯開始覺得維多礙事,他又故伎重演,只是這一次他的洋地黃從哪兒弄到的呢?」
傑瑪盯著窗外。瑪傑麗和拉爾夫……是什麼使她想到了他們?拉爾夫辦公室的那一幕又浮現在她的眼前。
瑪傑麗,剛剛爬樓上來,累得氣喘吁吁,臉色和嘴唇微微泛著青色。
「我敢打賭,瑪傑麗患有心臟病,」她說,突然激動得直喘氣,「看她的臉色,她很可能得了充血性心臟衰竭。這一點我敢打包票。異羥洋地黃不就是慣常的……」
「奎寧!」金凱捶了一下方向盤,說:「還記得威尼給我們列的那張藥名表嗎?奎寧定就是其中一種,補藥中含有奎寧。瑪傑麗謝絕了拉爾夫的杜松子藥酒——醫生吩咐過不能喝——這說明她知道某些物質會加強異羥洋地黃的藥效。她若想要了解維多喝茶的習慣易如反掌,而且她和拉爾夫走得很近,最有機會看到手稿。」
他皺著眉,搖了搖頭。「不過我們已經說過,瑪傑麗不可能殺害真——她殺害真也跟詩歌中的情況不符。」
「假設……」傑瑪努力把腦海中紛飛的思緒理成合乎邏輯的內容。她想到瑪傑麗——舉止優雅、風度翩翩、事業成功——是什麼東西使這樣的女子行兇殺人呢?
她慢慢地說:「假設瑪傑麗殺害莉迪婭和維多,是為了保護殺死真的兇手呢?」除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瑪傑麗還想保護誰呢?一個個零星的想法在她的腦中彙集,情況再簡單不過了,她知道了誰是兇手。
「你是說瑪傑麗殺死她們是為了保護達西?」金凱看了她一眼,雙眉緊鎖。
她搖了搖頭,說:「不是,比這更簡單,我認為瑪傑麗做得到的事兒,達西都做得到。他很容易就可以拿到母親的葯——只要替他母親到藥房取趟葯就行了。」
車子開到高速公路上。傑瑪望著窗外,柏油路潮濕的路面像油一樣閃著光,將路燈的光亮反射到她的眼裡。
「瑪傑麗不喝杜松子藥酒,但達西喝,」她說,記起他們去他的公寓時,他非常殷勤,還端了盤切好的酸橙請他們吃。「他知道奎寧……」
「他的桌上有一瓶杜松子酒,」金凱說:「我們搞錯了,不是茶。他把藥片溶在杜松子藥酒中,杜松子酒味苦,這樣就喝不出異味,而奎寧又能夠增強毒效。」
「但他是怎樣讓維多喝下它的呢?她沒有午飯喝酒的習慣。」
「她肯定不知道他的用意,否則她也不會喝那酒了。他一定是害怕她快要查出真相了。我想當時的情形應該是這樣的:他第一次為自己的行為向維多道歉,維多覺得不能拒絕求和的表示。看她喝下毒酒後,他等到差不多的時間,就騎自行車到維多的家裡看情況。」
「基特說的花園盡頭的人影就是他,」傑瑪說:「達西冒了一個大風險。」
「噢,冒險他很在行。他到房子里搜東西的時候,維多肯定還活著,接著他裝著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直接去參加她母親的晚宴。」
金凱的聲音乾巴巴的,傑瑪看了一眼身邊的他,他的表情讓她很是不安。
「達西那麼反對維多寫莉迪婭傳,跟他的審美情趣毫無關係,他是不想讓過去爆光。」他接著說:「發現自己阻止不了維多時,他就想嫁禍於人。記得嗎,是他把莉迪婭和達芙妮的關係捅出來的。」
「莉迪婭的詩稿又是怎麼回事兒?」傑瑪問:「他怎麼知道那些詩歌?」
「或許莉迪婭說了些什麼,讓他起了疑心。寫詩或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