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田良平的骨灰,被放入了刻有「津田家」字樣的墓里。
看著墓石里凍冴子的嶄新骨灰罐,塔馬雙太郎悲從中來,大家一定也都抱著相同的悲傷。津田良平的母親抱著墓碑嗚咽著,這也是理所當然。
考慮到天童太遠,不方便去掃墓,津田良平的父親於是在幾年前,才選擇了這塊墓地。最先埋進這裡的的確是凍冴子,接著又是津田良平,而且兩人都是自殺……
塔馬雙太郎默默地向墓碑合其掌。正因為被這對夫妻,相互扶持的溫柔打動,曾有刑警打消了離婚的念頭,那是在波士頓重案組工作的鮑根。還沒有人告訴鮑根這兩個人的死訊,他要是知道了,真不知會怎樣哀嘆。
家常安放好骨灰,回到主持的住處後,塔馬雙太郎和津田良平的母親站在一起,她用手帕擦拭著眼淚說道:「給你添麻煩了,把它留在家裡,也只是睹物思人而已。」
津田良平的母親為先前拜託塔馬雙太郎的事情,向塔馬雙太郎道了謝。具體來說,就是對津田良平的藏書進行篩選,二老找來塔馬雙太郎商量,表示隨處可見的書,就打包收進壁櫥里;如果有貴重的資料,希望捐給圖書館,讓更多的人來使用,可是,他們完全不懂浮世繪資料的價值,於是想讓塔馬雙太郎來幫忙。
正巧塔馬雙太郎也好奇:津田良平是基於什麼資料,來逼近天童廣重之鏈的,這麼一來,可謂正合他意,二老也同意他查看津田良平的筆記和原稿。
「那孩子總把塔馬老師掛在嘴邊……」津田良平的母親,不停地向塔馬雙太郎鞠著躬,「還請原諒我們的不情之請。」
「我也把他當作弟弟來看……」塔馬雙太郎溫柔的安慰,讓津田良平的母親再度落下淚來。
「一定要想……小凍冴子和那孩子,一定在那邊過得非常幸福,對吧?」
「是啊,否則他們會為您擔心呢。」塔馬雙太郎附和著點了點頭。
津田良平的母親強作笑顏,跟在後面的杉原允,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真蒼帶頭來到二樓,八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單身時代的津田良平就住在這裡。看來津田良平的父母從很早之前,就有幫助他整理藏書的打算,開著蓋的紙箱,重重疊疊堆了滿屋,不過箱子里的書籍,都按大小做了仔細區分,恐怕是津田良平的母親,特意花費了時間,一本一本地放進去的吧。
「原稿和筆記類,似乎也裝進哪個箱子了,我也來幫忙。」
「小說之類就不用管了吧?」
津田良平藏書的龐大數量,讓杉原允有些許生畏。
「如果找到像是裝了資料的箱子,就先放到一邊。獲得捐贈的圖書館,也會很感激的吧。」塔馬雙太郎點頭說道,「聽津田先生的母親說,國府的藏書也由他繼承了,應該有不少市面上,很難找到的絕版書。」
「如果有塔馬先生需要的書,請儘管開口。」真蒼環視房間後,端來了煙灰缸。
「說是要整理藏書,開始我還有些抵抗來著……」杉原允嘆息著,「不過再一想,真不愧是津田先生的雙親呢。想必津田也很高興吧。」
聽了杉原允的這番話,塔馬雙太郎也笑著點點頭。
整理從傍晚開始,用了將近三個小時,現在已經是八點過後了。本來以為,差不多一個小時,就能夠完工的。津田良平的父母很是過意不去,好幾次來二樓偷瞄,或許也是在計算叫外賣的時間吧。
「總算搞定了。」杉原允檫著額頭的汗。
書本的整理工作,雖然暫時告一段落了,還有五箱資料沒有動。塔馬雙太郎挑選出的貴重圖書,都堆在房間的一角,有超過三百本之多。津田良平的專攻方向是寫樂,這方面的研究書佔了一大半。
「如果能夠好好地利用起來,說不定,盛岡就能誕生新的研究者。」
塔馬雙太郎也點著了一根煙,稍事歇息。
「真的一本書也不要嗎?」杉原允詢問塔馬雙太郎。塔馬主攻歌麿,這兒的很多書他都沒有。
「我要是從中拿走一些,這些藏書就失去了核心,有違津田先生的本意。」塔馬雙太郎的話,讓真蒼感動不已。
「要說津田先生的遺物嘛,由你負責的那本北齋密探說就足夠了。不管多麼貴重的書,由別人寫的就沒有意義。」
塔馬雙太郎說著,打開了裝滿資料的箱子。多數資料都是複印件或者剪下來的雜誌,舊的部分似乎在津田良平生前,就已經處理掉了,剩下很多都是歌川廣重的相關資料。
在翻看資料時,塔馬雙太郎無法抑制地,產生了小小疑惑,因為其中竟有摘自天童圖書館所藏的《天童的成長》、或是《天童織田藩史》的複印件。
「難道津田良平之前就看過這些書嗎?」塔馬雙太郎捫心自問著。
雖然這些書里,都沒怎麼提到天童廣重,但是,他們一起去圖書館時,津田良平卻表現得,像是頭一次看到這些史料。
塔馬雙太郎實在想不通。他繼續在箱里翻找起來。
當發現從目錄到末尾,一頁不差的《山縣大二正傳》複印稿時,塔馬雙太郎不僅呻吟起來。原來津田良平已經比他超前太多。
「怎麼了?」杉原允見塔馬雙太郎拿著複印件嘆氣,不由奇怪地過來詢問。
「看來這裡邊大有文章啊。」塔馬雙太郎拚命地壓抑著疑惑。
「我這箱還有這種東西呢。」杉原允亳不知情地,遞給塔馬雙太郎一樣東西。是島崎直哉在盛岡舉辦展銷會的宣傳冊,展出的複製版畫,全都以彩頁形式收錄,說是畫集都不為過。
「他不是說,跟島崎那小子吃過飯嗎,肯定是那時候,島崎直哉塞給他的。連這種東西都留著,真像是津田先生的作風。」
塔馬雙太郎只看一眼,就打算還給杉原允,卻突然一個激靈,趕忙確認起來。
「找什麼呢?」杉原允好奇地問。
「舉辦時間。竟然是最近啊。」
封面上清楚印著從十月一日至十日。
「這也叫最近……」杉原允苦笑著說,「按照塔馬宇宙性的時間感,半年之前也算最近啊。」
「從現時點來看,確實不算錯吧。」
塔馬雙太郎最終還是沒有,把心頭的想法說出口。
或許是他先入為主,塔馬雙太郎一直以為:津田良平和島崎直哉結識,應該是在多年以前。津田在天童說明跟島崎直哉的關係時,更是給人這種印象。可是,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塔馬雙太郎也答不上來,跟杉原允和真蒼說了也是白搭。
「是我有些神經質了吧……」塔馬雙太郎暗暗想到。
或許因為聽說,津田良平曾被島崎按倒吧,只要看到跟島崎直哉有關的東西,塔馬雙太郎就滿是不快的念頭。
塔馬雙太郎緊緊咬住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