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田良平在檢票口對面,向二人施了禮,他的身上套著亮色毛衣和厚夾克。雖然對塔馬雙太郎他們而言,這裡的溫度還是低得必須穿大衣,但是前來接站的仙台人,已經不是隆冬時節的打扮。
「距離換乘還有四十分鐘呢。」打完招呼後,津田說道,「二位用過餐了嗎?」
「我喝杯咖啡就好,杉原先生你呢?」塔馬雙太郎廁身詢問杉原允。
從上野發車時已經接近中午,二人都買了車內販賣的便當填肚子。
「上回來仙台,在車站大樓里,碰到了一家超好吃的關西牛肉火鍋店,難道不合塔馬先生的口味?」
「不合,」塔馬沒想到杉原還能吃,故意唱起反調,「你都吃了兩個便當,還不夠?」
「那就從天童回來再說,現在簡單吃碗烏冬面吧。」
「咖啡館裡可沒有什麼烏冬面,要不然,你自己去吃牛肉火鍋好了。」
塔馬雙太郎和杉原允的對話,一下子把津田良平給逗笑了。
結果,杉原允也認命地找起了咖啡館,最後走進了一家檢票口旁邊,顧客盈門的店。
「就要納豆義大利面和咖啡吧。」杉原允放下菜單點了餐。
「那我也要一樣的。」津田良平接著道。
「真是恐怖的食慾。」侍者離開以後,塔馬雙太郎取笑說。
「沒有啦……」杉原允苦笑著連忙搖頭,「只是沒聽說過納豆義大利面,我是不懂就學的類型。」
「不懂就學,這理由還真是好用。」塔馬雙太郎哈哈哈哈地笑了。
「在天童能有收穫就好了,」津田良平似乎有些擔憂,「難得塔馬先生你們一起來……我卻從昨天晚上,就一直安不下心。」
「沒必要擔心,杉原連買什麼土產都決定好了,而且,今天晚上的旅館裡還有溫泉,可把他高興壞了。杉原這人啊,是遇到千難萬險,也要撈好處的典型呢。」
「沒錯。總編托我捎帶一套手雕將棋子,只要完成這一個任務,就不虛此行了。然後就是悠悠閑閑地觀光了。」
「那麼,我也稍微放心了。」津田良平笑著點了點頭。
「要說責任分配,我才該是導遊,你和塔馬另有使命。」杉原允一掃津田的顧慮。
「這時候出發,大概幾點鐘能夠到達天童?」乘上列車後,塔馬雙太郎看了看錶。
「如果不參觀山寺直接坐車過去……大概四點鐘就能到達旅館吧。」
杉原允提到山寺時,津田良平的臉頓時一沉。杉原允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立刻慌了神。
「沒關係,來這一趟我有覺悟。」
要去天童,就不可能迴避凍冴子輕生的山寺五大堂,畢竟那座山就聳立在車站對面。
「沒有必要什麼事都逞強。石立寺跟這回的廣重之謎沒有關係,就別在山寺下車了。」塔馬雙太郎搖著頭說,「反正趕過去也是四點左右了,沒多少時間能取材,不過坐到北山形,再換乘奧羽本線。」
杉原允也點了點頭,附和塔馬雙太郎的提議。
「真是對不住,讓你們費心了。」津田良平低頭表達了歉意。
「跟我們客氣什麼,反而是我們該反省太沒神經。硬是來天童取材,讓你為難了吧?」
「哪兒的話……」津田良平換了一副開朗的面貌,「能跟二位一起旅行,我高興都來不及。就像修學旅行一樣呢。」
「之前你到天童取材,那《美之華》的人呢?」杉原允關切地問道。
「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反正是家父的老家,住宿都不成問題。」
「《美之華》那伙人,想必也是大吃一驚吧。」
「吃驚?」津田良平不鳴所以。
「他們肯定沒有想過,你會發現繪畫日記。剛才在新幹線里,我也跟塔馬先生討論過……」杉原允說著,回頭瞧了瞧塔馬雙太郎,「《美之華》應該根本就沒有想過,你會寫出那種論文吧?」
「您言重了。先不說日記,論文也只是沒有解答的假說而已……」津田良平謙虛地岔開話題。
「說句對《美之華》失禮的話,我們的雜誌,會透徹介紹天童廣重。」杉原允趁機推銷自己,「你也應該對他們不滿才對,難得的繪畫日記,居然只是當插圖用而已。還是美術雜誌呢,我都對他們的見識打個問號。」
「插圖確實太少了……不過文字部分全都收錄了吧?」塔馬雙太郎從旁插話。
「嗯。說是繪畫日記,其實更接近速寫本,登出來的文字就是全部了。」
塔馬雙太郎不吱聲。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津田良平好奇地側望著塔馬雙太郎。
「好不容易發現了資料,還以為能夠解開天童藩和歌川廣重的聯繫,結果呢,關鍵問題卻一個字也沒有提。當然,就算在我們看來是謎題,廣重或許並不這麼想,所以認為沒必要專門說明人際關係吧……」塔馬雙太郎嘆息著輕輕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這麼做都太可惜了,對研究者而言,這些情報要比畫重要得多。」
「不是也有重要的新發現嗎?」
「是你太貪心了吧!……」杉原允笑著說,「這還是首次發現,歌川廣重在天保十四年,拜訪天童的證據呢。而且,就算具體關係還不清楚,至少清楚記載了吉田專左衛門的名字。算是從單純的推測,更進一步了吧……」
塔馬雙太郎也承認,杉原允所言不虛。既然並非細緻的繪畫日記,能夠有這些收穫也算不錯吧。
「天保十四年啊……」塔馬雙太郎低聲呢喃著。
說實話,就算知道歌川廣重的東北之旅,是在天保十四年,或許也只有極少數的浮世繪硏究者,會對此感到豁然開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