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雅一向專橫獨斷,不容別人拒絕他。
「嘿,你現在需要喝更多的咖啡,小蟲子。」萬雅激動地對露辛達說,「你現在有點兒歇斯底里了。」
「我沒有歇斯底里,我只是害怕。」露辛達渾身顫抖著,一雙骨瘦如柴的手,緊緊地握著盛有熱咖啡的馬克杯,好像試圖溫暖它們,「你難道不害怕嗎?」
萬雅頓時陷入了沉默,在腦海里反覆思索著,從每一個視角審視這個問題。
「是的,我也非常害怕。」他坦然點頭承認道,「但是比起害怕,我對它更加著迷。你不覺得嗎?」
露辛達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說:「現在我和你在一起,又是大白天——是的。但是,當我一個人在黑暗中……萬雅,難道你不覺得,現在是時候告訴我,你弄出敲打聲時,到底把自己藏在哪裡嗎?」
「不,我不會告訴你的。」萬雅堅持說,「說出來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那好……」露辛達又笑了,「你現在不必告訴我了。我知道了。」
「什麼!……」萬雅吃驚地望著眼前的女孩兒。
「昨天下午我碰巧發現的。當時,我想從二樓走廊里的那個斜坡上滑下來,我用手一推,那面牆就移動了。哦,萬雅,這是世界上最棒的秘密了!……你真是太壞了,以前都不告訴我。畢竟,那是我家的房子,不是你的。」
「哼,該死……」萬雅懊惱地頓足捶胸。
「你本來打算藏在那兒,對不對?」
「當然。」萬雅無奈地點了點頭,「我就是在那裡,想到『吵鬧鬼』這個惡作劇的點子的。那是個絕佳的藏身地點。」
「還是個絕佳的偷聽地點。你可以聽到卧室和客廳里的一切。」
「你可以?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你不知道嗎?」
「我在裡面探險的時候,那房子還空置著,你們還沒有搬進來。所以沒有什麼可偷聽的。」
「是這樣的啊,你可以聽到的。昨天克勞夫婦剛一到這兒,我就聽到了他們在卧室里的談話。他們在吵架。」
「為什麼吵?」
「他說她……嗯,過於注意另一個男人了,她就一直在辯解說沒有。這就好像看電視時,看不到畫面,只能聽到聲音一樣。」
「另一個男人是誰?」萬雅感興趣地睜大了眼睛。
「他沒有說。」露辛達搖頭說。
「你確定是克勞夫婦?」
「哦,不會錯的。」露辛達肯定地點著頭,「我認得他們的聲音。再說,他還叫他塞麗娜。」
「我在想,這和謀殺有沒有關係。」
「動機?……情人為了和妻子結婚,於是便殺害了丈夫?」
「或者是妻子為了嫁給情人,而殺死了丈夫。」萬雅用鞋尖摩擦著油氈上的一塊污漬說。
「這起謀殺案,一定有合理的動機。吵鬧鬼的靈異現象,也一定有原因。」萬雅胸有成竹地斷言,「這一點你是清楚的,對嗎?」
「不,我不清楚。」露辛達搖頭說道,「而且,昨天你提到『吵鬧鬼』的時候,好像不覺得有什麼合理的解釋。」
「那是昨天。」萬雅咧開嘴笑了,「我一說到這種事情,你的眼睛都睜圓了,虹膜周圍露出一圈眼白,好像一匹受驚了的小野馬。這種誘惑可是難以抵抗的。」
「什麼誘惑?」露辛達歪著腦袋瓜兒問道。
「Epater le ……」萬雅得意洋洋地說,「小蟲子用法語怎麼說?是不是Ver ?」
「畜生,我不許你用任何語言叫我『小蟲子』!……」露辛達莊嚴地訓斥著,「快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喜歡嚇唬你。或者說,昨天我喜歡嚇唬你;但是現在,我卻嚇到了我自己。」萬雅一臉無辜地悲嘆著,「我不在的時候,竟然有一個敲打鬼回應你,簡直難以置信;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其他人,偽造敲打的聲音?又是怎麼樣做的呢?」萬雅緻莫名其妙地撓著頭,「還有一件事情。我和你知道了太多警察不知道的事情——一些兇手不希望警察知道的事情,比如戴維·克勞竟然在吃他妻子的醋。我懷疑這對我們的人身安全……是不是……」
「我們並沒有掌握什麼重要的情況。」
「你確定嗎?我們知道那個閣樓的存在,還策划了『吵鬧鬼』的惡作劇。」
「這些情況很重要嗎?」
「可能很重要。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我猜你要說,我們應該把一切都告訴警察?」露辛達嚴厲地說。
萬雅鬱悶地投給她責備的一瞥:「真的,小蟲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說了,不許叫我『小蟲子』,你這頭猩猩!……」
萬雅把露辛達歇斯底里的話,完全當做了耳旁風,繼續說道:「你還不了解我,否則你就不會認為,我會提出這種建議了。不,我想說的是——如果有了我們掌握的,這些警察不知道的情況——我和你就能夠破案,搶在他們之前找出兇手。」
「哦,萬雅!……」露辛達崇拜地望著他,這一定大大滿足了,他青春期的虛榮心,「你簡直太厲害了!……我們要怎麼做?是不是得列出一張嫌疑人名單或者時間表什麼的?」
「當然不用!……」萬雅笑著搖頭說,「在看偵探小說時,我總是跳過這一部分。真正出色的作品,根本不會出現這些玩意兒的。」
「那麼,我們要怎麼做?」
「我們要認真地思考。」
「那比列名單和時間表還要難。」
「我知道,但是,很遺憾,這是必須的。」
萬雅裝模作樣地擰著眉頭,沉思著。
露辛達在一旁等了足足有一分多鐘。終於,她冒險開口打擾:「萬雅,我們應該思考什麼?」
「當然是這起謀殺案了。」
「但是,是謀殺案的哪一部分呢?」
「嗯,首先,兇手是否能夠通過某種方式,得知了我們的『吵鬧鬼』計畫?他會不會將這個玩笑,作為他謀殺計畫的一部分?在你大喊『跟我做,分足先生』之後,是不是他製造出了回應的敲打聲?」
「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萬雅激動地連連搖頭,「是不是他搞的鬼?或者是其他人?當時你在場,我卻不在場。所以得請你告訴我。」
「我覺得沒有人能夠做到。事情發生時,房子里所有的人,都和我一起待在客廳里,除了廚娘瑪莎,但這不可能是瑪莎乾的。」
「為什麼不可能?」
「瑪莎太一本正經了。再說,當時她在廚房,位於餐廳的另一邊,距離客廳實在太遠了。」露辛達一面回憶,一面嚴肅地說,「客廳中的每一個人,當時都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回應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他們誰也沒有動。而聲音停止後,所有人都過於震驚,好一陣子都一動不動。這時候電話鈴聲響了,是你打來的。」
「當然,震驚是可以假裝出來的。」萬雅點頭說,「但是,如果想在敲打出聲時,假裝靜止不動,這卻是很難的。我想不出有誰可以做到。」
「我也想不出來。」
「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哦,萬雅,我怎麼知道呢?你知道當你沒有視覺線索時,很難說出聲音是從哪兒發出的。這可是心理學研究室,通過實驗得出來的結論。」
「我知道,我知道,但還是……你一點兒都搞不清楚嗎?」
「是的,我可搞不清楚。」露辛達激動地連連搖著腦袋瓜兒,「哦,我多麼希望一開始,我們就完全是按照計畫在進行的啊!……從牆的另一端傳來的聲響,聽起來多麼嚇人啊。就單純去想一想,當他們尋找通向牆壁另一邊的通道,卻一無所獲時,他們會多麼的害怕啊!」
「我了解。這是一個絕妙的點子,而我卻嗓子疼,臨陣退下了,結果功虧一簣。」
「我在想,如果你沒有嗓子痛,會怎麼樣呢?」
「只是一個想法。我會一個人傻不拉嘰地,躲在黑漆漆的閣樓里,還沒有來得及敲打,回應的響聲就響起了。天吶!……」
「而我會一直以為,那是你弄出來的聲響,而事實上並非如此。」露辛達激動地嚷嚷著。
萬雅猶疑不定地搖了搖頭:「如果這不是客廳里的人搞的鬼,那就一定是房子外面的人做的。」
「積雪都是平平整整的,房子周圍也沒有任何腳印?」
「什麼也沒有嗎?」萬雅吃驚地睜大雙眼,注視著露辛達。
「敲打聲響起的時候,爸爸打開了前門,查看是否有人在敲門。」露辛達一臉無辜地搖頭說,「當然了,外面一個人也沒有。雪還在下著,地面上沒有任何痕迹。」
「你的意思是,房子前面沒有任何痕迹。但是房後和兩側呢?」
「難道克勞死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