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廚房的裝潢極具現代感。每個年代都有其潮流的偏好。這裡的特點就是,爐灶和其他零部件的脫離。兩個烤箱和一個烤爐相隔幾英寸,分別擺在三面牆壁之前,而爐台卻擺在第四個牆角,夾在洗碗機和兩個水槽的中間,拜佐爾·威靈醫生看到這一切,卻絲毫不感到驚訝。據他辨別,這樣做只會令做飯的步驟成倍增加。
十年前曾是純白色的木製品和冰箱,現在已經成了淡黃色。而十年前曾是黃色或是其他明快顏色的亞麻油氈和窗帘,現在已經褪色發白。至少黃白的色調組合仍舊存在,即使在深夜,整個房間看上去也明亮歡快。
廚娘瑪莎早已經回到了位於車庫裡的住所,把廚房留給了這四個男人。戴維·克勞凝視著一台電動咖啡過濾器說:「已經為早餐灌滿了,我們只要插上電源就可以了。」
弗朗西斯·斯偉恩坐在料理台旁的一把高腳凳上。他找到了一本黃色皮面的小備忘簿,每頁上都認真地標著「提醒」的字樣——備忘簿的提醒事項。
「這是四張紙條,每張紙條上面有一個名字……」他邊想邊說,「其中一個下面畫了線。」
「為什麼不是四張紙條中的一張上,寫有名字?」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建議道。
「這些紙很薄。」弗朗西斯·斯偉恩皺眉說,「如果只有一張紙條上做了記號,我們從背面就可以看到是哪一張。」
「害怕抽紙條的人作弊嗎?」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形容枯槁,笑容疲倦不堪,皮肉之下骷髏的咧嘴動作,都浮現到了表面,「避開寫有自己名字的那張紙條?還是特意抽那張?」
「要是我作弊的話,我就抽。」拜佐爾·威靈醫生說,「我很好奇。」
「先來點兒咖啡。」戴維·克勞從一個架子上,拿下了幾副杯碟,純白的瓷器邊沿上,鑲著一圈細細的金邊,「你知道,很幸運的,在晚飯以後,我們沒有喝酒。萬一我們想把這件事情,報告給科學雜誌,我們可以說,一頓豐盛的晚餐過後,我們一口酒都沒有喝,那簡直太棒了。」
「我懷疑是否有哪家科學雜誌,會對此感興趣。」拜佐爾·威靈醫生開口說道,「而且,我個人也不打算把這件事情,報告給任何雜誌,不管是科學性的還是其他什麼。要是被泄露出去,可能會毀了我這個心理醫生的名聲。」
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又笑了笑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你報告說,你只是為了拆穿騙術而牽扯進來,一些極端唯物主義者也會找你的麻煩,認定你難逃干係。」
戴維·克勞倒好了咖啡。弗朗西斯·斯偉恩端了一杯,轉頭望向鐘錶。圓形的錶盤是金黃色的,上面沒有標示數字,銅製的錶針形似兩架噴射飛機。也沒有不絕於耳的滴答聲。既然掛在廚房裡,它必然是用電的,標記著分秒的流逝,提醒著你短暫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向枯竭。
「十二點十分。」弗朗西斯·斯偉恩說。
這話引得其他人望向時鐘。他們小心翼翼地放下杯子。沒有人急於行動。
弗朗西斯?斯偉恩趁機點了一支煙。終於,他找不到延遲決定的借口。他拿起之前從備忘簿上,撕下來的四張紙條,隨後又扔在了檯面上。
「太薄了。你們能夠從背面看個一清二楚。我們需要一副撲克牌。」
「我看到客廳里有一副。」戴維·克勞說著站了起來,「我去拿。」
他很快回來了。
「這是一副新牌,還封著玻璃紙呢。」他劃開塑封,開始在廚房桌子的白瓷檯面上洗牌,「哪張是中籤牌?」
「抽到的最小點數。」弗朗西斯·斯偉恩說,「片是最大的。」
「你來切牌?」戴維·克勞把牌推到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的面前。
「謝謝!……」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把牌五五均分後,又推向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像這種嚴肅的場合,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切一次。」
拜佐爾·威靈醫生將牌按照一比二切開。
「我來發牌。」弗朗西斯·斯偉恩一把將牌抓了起來。他將牌正面朝下,放在每個人面前,此時四周一片寂靜,「好了?我們翻牌嗎?」
「紅桃A。」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和往常一樣,對自己的命運漠不關心。
「黑桃2。」戴維·克勞說。
拜佐爾·威靈醫生查看了自己的牌:「方片K。」
三雙眼睛望向弗朗西斯?斯偉恩。他掀開自己的牌,是張梅花3。
「就是你了,戴維。」
「我猜是的。」
戴維·克勞似乎覺得有些諷剌。他是唯一一個反對打開鬼屋大門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似乎不喜歡「做實驗」這個主意的人。
拜佐爾·威靈醫生希望自己抽中。從表面上看,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和弗朗西斯·斯偉恩也都不介意被選中。但是戴維·克勞卻十分介意,而結果……
三位命運女神中的一位,選中了戴維·克勞。她們的玩笑總是透著一絲惡意。
「簡直糟糕透了!……」戴維·克勞站起身來,「只有我和克洛索、阿特洛波斯,還有萊凱西斯有關,她們自然選擇我。」
弗朗西斯?斯偉恩語氣平淡地說:「我們會把剩餘的咖啡端上樓,幫你接通電源。」
「哦,不了,不用。那兒沒有電源插座。這房子鋪設電路,是在很久以前,那個房間就被鎖起來了。」
「哦?那麼就得帶上一個保溫壺,你還需要一根蠟燭。」
弗朗西斯?斯偉恩從一個高架子上,取下一個銀托盤,放上餐巾紙、調羹和杯碟,又添上了香煙、火柴和煙灰缸。他在另一個架子上,找到了一個保溫壺,抽屜里有蠟燭。
「還有什麼嗎?」
「拿上一本書。」拜佐爾·威靈醫生說著,轉向了戴維·克勞,「你看哪種類型的書不會犯困?偵探小說?」
「哦,不,那種書我一看就想睡。」
「那麼是什麼?」
「有點兒離經叛道的。有一本書提出假設,動物進化到人類的第一步,不是感情和獸性的變化,而是智力和人性的提升。我恰恰認為是社會造就了人類,而不是人類催生了社會。」
「它們的理論前身是什麼?弗洛伊德的《圖騰與禁忌》?裡面提出社會早在所謂游牧部落時期就存在了,而游牧部落的起源,卻從來沒有得到解釋。從動物到人類的演變,歸結於單純人性的改變——罪惡感、良心和性禁忌概念。這種書應該可以令人保持清醒。」
「好。我試一試看。」戴維·克勞點頭答應,好奇地望著弗朗西斯?斯偉恩,「你是反弗洛伊德理論者?」
「不。」斯偉恩端著托盤,領著其他人穿過餐廳,「我只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他生活在維多利亞時期。第一篇論文大約發表於1895年。和達爾文一樣,他的理論若是想與時俱進,需要改進修訂。」
「搖的鈴鐺呢?」戴維·克勞問。
「哦,對了!……」弗朗西斯·斯偉恩趕忙放下托盤,又回到了餐廳。很快就拿著一個銅鈴回來。
鈴鐺墜在一根紅白相間的帶子上,亮晶晶的,上面有手雕的花紋。他試著搖了搖。這麼一個小巧玲瓏的鈴鐺,發出的聲音竟然如此低沉圓潤、悅耳動聽,著實令人驚訝。
「在貝拿勒斯買的。」他說,「聲音不是很大,但是穿透力十足,也足夠響亮。如果你開著門,我們就能夠聽到。」
「要是有響聲可聽的話。」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介面道。
「也許不會有。」弗朗西斯·斯偉恩飛快地贊同,「一群愣頭愣腦的懷疑主義者,再加上亮堂堂的電燈,會阻礙大多數所謂的『靈異現象』的發生,無論是幻覺還是騙術。」
「但是,那兒沒有亮堂堂的電燈。」戴維·克勞輕聲說道,「記得嗎?」
「哦……」弗朗西斯·斯偉恩一時間有些茫然,「可是,只有那一個房間。我們會開著樓上樓下走廊的燈,再點上很多蠟燭。」弗朗西斯說著,順手拿起一件東西,「這個怎麼樣?」
弗朗西斯順手拿起來的,是一個有三枝蠟燭座的大燭台,鐵質的底座樣式奇異,放在用打磨粗糙的石頭壘起的煙囪架上。蠟燭座以階梯狀向下排列。
「這一切不是太幼稚了嗎?」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突然開口說,「我提議我們都明智地去睡覺,忘掉整件事情。」
「現在我騎虎難下了。」戴維·克勞說。
「為什麼?」
「我不知道……動力,命運,還有其他什麼。既然已經開始,我就一定要做到底,就算是你們所有人都去睡覺……用你的話說,明智地去睡覺。」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不能扔下你不管。」弗朗西斯?斯偉恩說,「我和你一樣。我興緻正高,現在停不下來。我必須繼續下去。」
「但是,這有什麼可值得興奮的?」布萊德福德?艾爾科特的聲音,從來沒有顯得比現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