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馬症候群 綁匪篇2 「救人」的綁匪

從此,我就攬下了送飯、喂飯的活。那個女人從來不聽我的話,到後來,我也就不再勸她了。阿明和阿悅現在也懶得折磨我了,看見我來送飯也就瞄上幾眼,只是要將裡面的菜和湯都吃了。這倒也不打緊,我看那女人身體健碩,少吃幾頓也沒什麼事。她還是一個勁地試圖來踢我,只不過我現在摸清了她下腳的路數,就這麼著過了一個禮拜也都相安無事。

每次送完飯,我都假裝在看不遠處的風景:我瞥見看門的阿勇舉著刀,卻連連打著哈欠;我看見冷若冰霜的阿建每到六點鐘的時候就會從裡面出來,過不了半分鐘阿華就會進去替代他看守;最麻煩的是,我從沒有看到阿明和阿悅出來過;阿華每次來都會帶著飯盒,應該是給阿明和阿悅的;到了晚上,門口的阿勇就會被阿翔和阿蘭替代,一直看守到第二天的早上再換回來。

所以,我仔細地考慮過了,整個晚上對我而言絲毫沒有機會,每時每刻都有人守著。至於白天,我也只有送飯的時候才能接近小屋,但我一個人能對付阿勇、阿建、阿明和阿悅四個人嗎?想破了腦袋我也沒想出什麼法子。

阿剛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一再對我重複那句話:「等錢到手了,我們什麼女人找不到。」我覺得也是這回事,我連這女人的臉都沒見著,瞎起什麼勁呢?但我一直在想著那天她踢倒我後翹在半空中的高跟鞋,還有她臉上掛著的飯粒,一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偷笑。

有一天,阿剛把飯盒遞給我後悄悄地把我拉到一邊,低聲問我:「老實說,那女人的飯菜都是給阿明和阿悅吃了吧?」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心想這不該是阿剛問出來的問題,這傢伙腦子裡也和我一樣只有女人。

見我不回答,阿剛只好說出來因:「我才不關心那女人吃沒吃著飯。你知道是誰叫我來問你的嗎?」我心中一緊,心想難道我的意圖已經被老大知道了,叫阿剛來試探我?我咽了咽口水,裝作鎮定地問:「是誰?」阿剛瞥了瞥四周,在我耳旁道:「老莊。」

「老莊?」我幾乎尖叫出聲。大家都知道老莊是二把手,每次的綁架行動都是他計畫出來的,對大家來說,相比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老大而言,老莊更像是我們的頭兒。阿剛忙捂住我的嘴,神情悚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老莊要問你這個問題。不過,既然是他問的,你就老實回答好了。」

我點了點頭,示意的確都讓阿明和阿悅吃了。聽見我這個回答,阿剛忽然緊張得不得了:「老莊說如果是這樣,就讓你今晚過去見他,他有話和你說。」我大氣也不敢出,心想定是老莊知道了我的心思,正琢磨著怎樣弄死我呢。見我不說話,阿剛補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今晚我就帶你去見他。」

我感覺手上的飯盒越拎越重,那女人趁我不備又踢了我幾腳,還發出「咯咯」的傻笑聲。我倒沒有躲開,心想今天就讓你踢個痛快吧,也許明天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我喂完飯,看著她紅色高跟鞋尖上亮亮的光澤,上面似乎反射出了我這張苦臉。我苦笑一聲,將東西收拾好,起身的時候我又看了一眼她的臉。厚厚的布頭將她的上半張臉都蒙住了,我只能看見好幾天沒洗的長髮肆意地披散在她的額頭,還有嘴角處淌下的湯水,慢慢流過她圓潤的下巴。

我不自覺地想要過去幫她擦掉,腳下卻中了阿悅一鞭。我的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覺,一下子跪在那女人的面前。只聽身後阿悅「呸」了一聲:「你們臭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只要是女人,就算是看不見臉,也整天想著那些齷齪的事!」

我想辯解,卻渾身無力,也許就像阿悅說的那樣,我對這女人也不過是有著這番衝動罷了。我無力得連另外那隻腳也要跪倒下去,只聽到阿明說:「如果不是老大吩咐,我早就把那女人辦了,還輪得到你這小子?」說著,阿明過來用槍重重地打了我一下。

出了門,我依然看見阿建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彷彿能一下子看穿我的心事我快步走出了屋子,心中還是想著阿明的那番話。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麼重要的地方?不僅好菜好飯伺候著,還不許別人碰她?這幫匪徒一向是出了名的沒有人性的。

晚上,等大家都睡著了的時候,阿剛過來叫我去見老莊。這時,我心裡已經沒有早上那般忐忑了,反正也救不出那女人來,我也不想救她了,老莊問我什麼話我就照實說好了。

老莊的面前生著一堆火,他坐在那兒看見我來了也不說話,阿剛唯唯諾諾地走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

後來還是老莊打破了沉默,他站起來,問了一句我怎麼也想不到的話:「你覺得你適合這個地方嗎?」我心想,他怎麼不問我喂飯的事。我愣在那裡,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只能說:「老大想讓我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早上我去給那女的喂飯……」

我想把話題轉到那女人身上,但老莊搖了搖頭,又問:「你知道你為什麼不適合當匪徒嗎?」我不想說話了,我覺得無論我說什麼,今天都回不去了。但老莊的眼裡卻透露出了一股慈祥,他道:「因為你下不了狠心。我知道你看不慣我們做的事情。我更知道……」老莊頓了一頓,似乎想讓我自己說出來。

可是我怎麼能把這件事情告訴老莊呢?人是他千辛萬苦綁來的,如今我這個小嘍啰卻為了自己一丁點的生理衝動想要把她放了,這種事怎麼可以承認呢?我想我今天必定是死路一條了,當時就不該注意到那女人,正如阿剛所說的,只要錢到手了,什麼女人……

「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老莊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接著拍著我的肩膀,讓我坐下。我心想他一定是想在最後跟我說點寬心話,讓我死得明明白白,這一向是他的作風。我的臉色慘白,心裡只是想到果然自己明天不能去給她喂飯了,死到臨頭還是沒有見到她的樣子啊……

老莊看見我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居然輕聲笑了起來:「我之所以這麼問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並不是走投無路才來當匪徒的。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們是兩種人,你不能去當一個害人的人,你更適合當一個救人的人。」我聽到「救人」這兩個字,裝作不明所以,不動聲色地答道:「我不是很明白,只是我沒有什麼本事吧。」

「不,你明白我的意思。要救那個女人……」老莊盯著我的眼睛,我被他盯得把持不住,目光一直四下飄移,「就要過四個人的關,阿勇尚且可以對付,只要出其不意地一擊,他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難在另外三個人身上,阿明和阿悅一直守在最裡面,你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舉動,就一定不能活著出來了。即便把他們放倒了,阿建你也過不去。」

我咽了咽口水:「不,我沒有想救那女人的意思……」我說不下去了,我實在不善於撒謊。現在我只想問一個問題:「老莊你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麼這麼重要嗎?」老莊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即便你救了她出來,也不會有好日子的,但總比在這裡強多了。我知道你看不慣這裡的人,一年多以來,你一直在裝傻。你明明很聰明,卻一直故意做傻事。不知道為什麼,你失去了人生的目標和動力,你想要靠墮落來懲罰自己,但你最終還是無法與之為伍。」

老莊的話嚴肅得令我羞赧,我想到那些綁匪所做的齷齪的事情,想到羸弱的婦女和孩子在黑暗中的啜泣,也想到我一個人在門外冷眼旁觀。也許老莊生的這把火是為了我,為了將我逐漸麻木的心靈再次燃燒起來,我終於願意承認自己的想法了:「的確,我是想救那個女人,也許是因為我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了,要找個理由走吧。」我看著老莊,也許下一秒鐘他就會從口袋裡抽出利劍刺死我這個叛徒。

但是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小夥子,你還年輕著呢。」他頓了一會兒,彷彿在回憶著往事,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小袋東西塞給我:「雖然老大吩咐要大魚大肉伺候著那姑娘,但我們都知道那些飯菜盡落在了阿明和阿悅的肚子里。那就很好辦了,這一袋是安眠藥,不用很多,就能讓人睡上一天了。至於阿勇,我說過他是一介匹夫,他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所以絕不會想到你有這麼大的膽子。」

我接過袋子,正在詫異老莊為什麼要幫我,他又道:「問題在於阿建。你去送飯的時候是五點,而他每到六點就要和阿華換班。」

我接著他的話分析道:「是的,他總是先出來一會兒,然後阿華就進來了。」

「但是這個時間差還不足以讓你把那姑娘救出來。」

「是不足以,如果阿建能提早個十分鐘出來就好了。」

「倒也並不是沒有辦法,阿建這個人並不比阿明和阿悅好對付,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我眉毛一挑,十分興奮。

老莊又道:「但你把那姑娘救出來之後,得想好退路,怎麼才能快速地離開這裡。」

我想了一會兒,告訴老莊:「我有摩托、有車。我明晚就去把它開過來。」老莊似乎顯得很滿意,點點頭說:「我就說你不適合這裡。如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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