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柚木離開後,緋田打開冰箱,取出在便利商店買的罐裝啤酒。這間客房裡,沒有迷你酒吧之類的時髦玩意。

拉開拉環,把啤酒灌進喉嚨,深深吁口氣。緋田咀嚼著徒勞感,今天又是毫無收穫的一天。

緋田來到長岡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查明智代究竟從哪裡偷來嬰兒。

過去緋田一直認定,十九年前從醫院被抱走的嬰兒就是風美。所以,為了拯救罹患白血病的上條家長男,他判斷必須儘快坦白真相,也確信上條伸行會接近他們,是期待風美能夠提供骨髓。

然而,上條世津子與風美沒有血緣關係。既然考慮過捐贈骨髓,世津子不可能搞錯自己的血型。風美也一樣,驗血多次都是O型。

換句話說,被抱走的嬰兒不是風美。緋田暗想,這麼多年來,難道他都在為風馬牛不相干的事煩惱嗎?

果真如此,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救贖。然而,幾個疑點梗在他胸口。

首先,智代為何收著偷嬰案的剪報?無關的人不太可能會做這種事。

另一點,則是上條伸行持有的血指紋。血指紋的主人,確實是風美的母親。

不過,那枚血指紋究竟是誰的?

第一罐啤酒很快就喝光。緋田打開冰箱,取出第二罐。即使如此,冰箱里還剩兩罐。來到長岡後,飲酒量增加。他藉酒精排遣一事無成的焦慮。

緋田拉過袋子,一股腦倒出裡面的東西。書信類和相簿是智代的珍藏,原本保管在自家的衣櫃里。

喝著啤酒,逐一悉心檢視,是緋田這幾天的習慣。他不曉得確認過多少次。

他重視的關鍵字是「長岡」。

智代是長岡人,很早就沒有母親,由父親一手帶大。她的父親是私人計程車司機。為了照顧父親,短大畢業後她留在長岡,任職於當地飯店,也就是長岡皇冠飯店。

那年冬天,緋田在苗場的飯店認識智代。那家飯店與智代工作的飯店屬於同一集團,冬季期間,智代常被調去支援。當時正值滑雪熱潮,搭個纜車都要等幾十分鐘,是現在無法想像的時代。

緋田以貴賓的身分受邀參加大賽。即使在一般人中沒沒無聞,緋田在滑雪選手之間可是赫赫有名。主辦單位不僅為他準備飯店最高級的房間,還派給他專屬接待人員,那就是智代。

兩人很快墜入愛河,忙碌的緋田會抽空去找智代。在旁人眼中,頂尖滑雪選手緋田宏昌三天兩頭往平凡的滑雪場跑,想必非常不可思議。

第二年夏天,兩人踏上紅毯。當時,緋田獨自住在埼玉一幢父母留給他的房子。那裡成為兩人的新居。

周圍的人都期待他們快點生孩子,緋田和智代也夢想擁有寶寶。等孩子出生,就教他滑雪吧——新婚的兩人如此商量。

然而,他們的願望遲遲無法實現。雖然曾一起去醫院檢查,但得到的回答是雙方都沒問題。

婚後五年,智代終於懷孕。期待抱孫子的智代父親,前年因胰臟癌離世。

緋田至今仍後悔不已。知道智代懷孕時,為何不中止歐洲遠征?他把選手生涯最後的機會全賭在歐洲遠征,然而,只獲得「了無遺憾」的自我滿足。就是把那種事視為優先,才會讓流產而墜入絕望深淵的妻子,獨自承擔一切。不,如果他陪在身邊,智代或許就不會流產。

智代流產後,想盡辦法「抹滅」流產的事實。她的選擇,就是從別處偷來嬰兒。

不過,後續發展卻與緋田之前想像的大相逕庭。

如果風美不是從新瀉的大越醫院偷抱的嬰兒,會是從哪裡來的?那個嬰兒的母親,現下在何方?

關鍵就在長岡。

長岡不僅是智代的出生地,也是大越醫院的所在地。另一方面,緋田也很介意上條伸行拿出那枚血指紋時說的話。

「尊夫人出身新瀉長岡,和A小姐一樣。此外,尊夫人似乎沒有任何親戚。所以我推想,A小姐與尊夫人之間或許有甚麼關係。」

聽到這段話時,緋田認為八成是捏造的。那只是為了讓緋田進行DNA監定的藉口,血指紋的主人肯定就是上條的妻子。

可是,上條說的或許是事實。風美的母親,會不會與智代同樣是長岡人?那麼,如同上條所言,就算她與智代有某些關係也不奇怪。

基於這番推論,緋田才來到關鍵地——長岡。

他一如往常地看著妻子的遺物。妻子長岡時期的照片、高中與短大的畢業紀念冊、當地朋友寄來的書信等,全擺在床上。

不管看多少次,他都瞧不出端倪。事到如今,緋田才認清自己多麼不了解妻子。對妻子一無所知,兀自沉迷於滑雪,就是他婚姻生活的全部。

他很羨慕柚木的調查能力與行動力。來長岡不到一天,柚木就查出緋田住在這裡。或許柚木能找出風美的母親,但不必說,緋田不能拜託他。

話說回來,上條怎麼會寄恐嚇信?

緋田思索著柚木帶來的新謎團,他想不通上條這麼做的理由。

緋田拿起一本柚木看過的檔案。柚木取走智代國中的照片,有甚麼打算?

智代練過器械體操嗎?果真如此,緋田會很落寞吧。因為他將痛切體會到自己是如何痴迷於滑雪,甚至不曾傾聽妻子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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