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狐疑地看著柚木的名片。柚木早將男子的名片收進外套內袋,那張名片上印著「長岡皇冠飯店總務課長 前村和夫」。
「這樣啊,緋田先生的千金在貴公司的隊里,我初次耳聞。」前村抬起頭,眼神依舊充滿警戒。
「她還是無名小卒。不過,將來她一定能夠參加奧運。」
「太厲害了。」前村總算露出笑容。
兩人面對面坐在飯店大廳。柚木去櫃檯請教緋田宏昌舉行婚宴時的情形,前村恰巧走來。前村的體型與臉龐都很大,散發出沉穩的氛圍,但眼神不顯絲毫破綻。想必是具備不管碰上怎樣的客人,都能不動如山的膽識吧。
「其實,我在蒐集有關緋田風美選手的資料,想做為公關宣傳使用,才會調查她父母的事。聽說風美選手的母親曾在這家飯店工作,所以婚禮也在此舉行?」
柚木問道。前村點點頭,回答:
「沒錯。緋田選手那樣的名人,一般會選在都市更大的會場,他卻選澤我們這種鄉下地方的飯店,實在榮幸。這也成為很棒的宣傳機會,您看見婚禮的照片了嗎?」
「嗯,相當美好的照片。不過,前村先生曾和緋田夫人共事嗎?」
「是的。」前村乾脆地答道。「我們共事約兩年。只是,早川小姐冬天常被調到苗場地方支援,沒甚麼共事的感覺。」
「早川小姐?」
「啊,失禮了。現下該稱為緋田夫人。」
前村告訴柚木,緋田智代舊姓早川。
「緋田夫人是怎樣的人?按你的印象回答就行。」柚木準備記下重點。
前村偏著頭,低吟幾聲。
「唔,一言以蔽之,是很文靜的人。她個性認真,一板一眼,可能也不太擅長聊天。不算活潑外向,較像是腳踏實地,埋頭苦幹那一型。」
「既然與緋田選手結婚,應該滿擅長運動的吧?」
「不清楚。據說,她是在被派到苗場支援期間認識緋田先生的,不像是透過滑雪結緣。」講到這裡,前村忽然站起。「能請您稍候片刻嗎?或許有人比我更清楚。」
「麻煩了。」柚木行禮。
約莫五分鐘後,前村帶著一個年約五十的女子返回。
「她與早川小姐同期進公司。」
前村介紹身後的女子名叫菅井良子,是宴會廳負責人。
菅井良子表示,同時期進公司的女員工共有五個,如今留在飯店的只有她。
「智代在這裡工作時,我們常一起吃午飯。她和緋田先生結婚後搬去東京,我們便漸漸疏遠。」菅井良子流露有些難過的表情。「很久以後,我才得知她過世,受到好大的打擊。」
柚木曉得緋田智代在意外中身亡,但不清楚細節。
柚木也請教她緋田智代是怎樣的人。
「她十分細心,幾乎沒在工作中犯下大錯。雖然有些人嫌她神經質,不過,那只是她太認真。」菅井良子語氣肯定。
「她有沒有嗜好?像是運動之類的。」
「不清楚。」菅井良子偏著頭思索,「我不記得聊過學生時代玩過甚麼運動。當時我在學打高爾夫球,也曾約她一起去。但她說不擅長運動,婉拒了我。」
「不擅長運動?這樣啊……」柚木做筆記的手一頓。
根據他們的統計,無論是否曾投入某一項運動,擁有F型基因的人很少認為自己是運動白痴。柚木推測,理由與小學或國中的體育課內容相關。就學階段的體育課,幾乎都會有軟墊、跳箱、單杠等器械運動,而擁有F型基因的人平衡感優異,完全難不倒他們。所以,緋田智代自認不擅長運動,實在令人不解。
「請問……」見柚木沉默,菅井良子探詢似地開口:「這次的採訪,果然與緋田先生的書有關嗎?」
柚木聽得一頭霧水。「緋田先生的書?呃,這是在指哪樁事?」
「緋田先生要出版的自傳。」
「自傳?緋田先生的嗎?不,我沒聽說。」
「這樣啊。那只是碰巧嗎……」菅井良子自言自語般低喃。
「甚麼意思?你怎會知道他要出版自傳?」
「他昨天打電話來。」
「咦?」柚木驚呼。「他……你是說緋田宏昌先生嗎?」
「是的。我們很久沒聯絡,我嚇一大跳。」
「哦,緋田先生要出版自傳。」一旁的前村悠哉地出聲。
「據說是某家出版社向他邀稿。緋田先生不知是否寫得出來,打算試試看,便從整理過往的資料著手。然後,他也想把智代的事寫進去,拜託我介紹了解婚前的智代的朋友給他。」菅井良子交互望著柚木與前村。「所以,我誤會這次採訪和他的自傳相關……」
柚木原想順水推舟,但事到如今也不好謊稱其實有關。
「可是,這也不能算巧合。一般人雖然還不知道,不過,我們公司的緋田風美是現今滑雪界最受矚目的選手。為了提升她的知名度,我們安排這次的採訪企劃。出版社注意到她,委託她的父親宏昌先生寫自傳,也不無可能。」
「這樣啊。原來緋田先生的千金那麼有名……昨天他完全沒提及。」
「大概是不好意思吧,他很少稱讚女兒。」
「畢竟他本人也是一流選手。」菅井良子點點頭。
「那麼,你介紹誰給緋田先生?如果方便,能不能告訴我?」
菅井良子歉疚地垂下眉角。
「我想不到適當的人選。就像我剛提到的,在這家飯店裡,我和智代大概是最親近的。她提過念短大時的朋友,但我不是很清楚。我也向緋田先生這麼說。」
「這樣啊。他有何反應?」
「他認為那也沒辦法,還為打擾我致歉。」
「只談到這些嗎?」
「是的。既然來到這裡,我請他務必再度光臨我們飯店。」
柚木瞪大雙眼,但前村先一步開口:
「緋田先生來過這裡?」
「對,兩天前。」
「那他怎麼不住我們飯店?」
「他為這件事向我道歉。由於不曉得會住幾天,他選擇可長期住宿的商務旅館。還有,他似乎不想太引人注目。要是住我們飯店,或許會被其他客人認出。畢竟,二樓的辦公室也展示著他們的結婚照。」
「原來如此。倘若緋田先生來住宿,我們便能盡量滿足他的需求。」前村一副無法死心的樣子。
「你知道他住在哪家商務旅館嗎?」柚木問。
「知道,是東西商務旅館。」
「那裡啊。的確,房價只要我們的一半。」前村表情苦澀。
事情的發展出乎柚木的預料。緋田宏昌為何來長岡?
柚木向前村及菅井良子道謝後離開。他暫時回房,拿地圖確認東西商務旅館的地點,估計搭計程車只需幾分鐘。於是,他拿起外套,再次步出房門。
柚木在飯店前坐上計程車,並告知目的地。他也想過打電話給緋田,又覺得緋田會拒絕見面。從菅井良子的話推測,緋田似乎避人耳目地行動。
說要出版自傳八成是假的。實際上,緋田風美並未出名到獲得出版社青睞的地步。緋田宏昌也是,二十年前姑且不論,現在記得他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令人介意的是,緋田為何要調查婚前的妻子?總不會是要協助柚木的研究。果真如此,他應該會告訴柚木。
抵達東西商務旅館後,柚木直接走到櫃檯,詢問有沒有名叫緋田宏昌的人住宿。
「抱歉,請問您是……?」櫃檯人員問道。
「我姓柚木。」他遞出名片。
櫃檯人員暫時進到裡面,應該是在打電話到緋田的房間。緋田應該不會要櫃檯趕走訪客,既然有意長期住宿,便會避免讓旅館認為他是麻煩纏身的客人。
約一分鐘後,櫃檯人員返回,告訴柚木:
「緋田先生住一零二五室,請直接上去。」
柚木滿足地偷笑,果然不出所料。
他搭電梯到十樓,敲敲一零二五室的門。房門很快打開,二十公分左右的縫隙中,露出緋田凌厲的雙眼。
「你是一個人?」
「當然。」
柚木答道,緋田這才完全打開門。
這是間單人房,除了床鋪,只有一張小桌子和椅子。桌上擺著闔起的檔案夾。
「我認真思考過,你怎麼得知我在這裡。」緋田坐在床緣。「只可能是去過長岡皇冠飯店吧?」
「真是明察秋毫,大概是我運氣好。」
「你來長岡做甚麼?不僅僅是調查內子的運動經歷吧?」
「是公司的命令。我去見上條太太,因為發現意外的事實。」
柚木告訴緋田,寄恐嚇信的很可能是上條伸行。緋田似乎是頭一次聽聞,雙眼圓睜,神情僵硬。
「他怎麼會……」
「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