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格雷不擇手段 第七章 螺旋樓梯

麥格雷讓車停在沙迪倫街的拐角處,這裡和他住的那條街一樣,下雨時路上空無一人。街道兩旁三四個房間的燈亮著,里夏爾·勒魯瓦大道也差不多是這個情況。一轉眼工夫,他看到漆黑的大樓底層又有兩個房間的燈亮了,還聽到鬧鐘響的鬧鈴聲。

他朝牆角望去,想尋找拉波因特的影子,但是沒看到。他低聲咕噥了幾句話,像是還沒有睡醒,有點惱火,又有點著急。

在那棟黃色磚樓的過道上,他看到一個身材矮小、胯部比肩膀還寬的女人,應該是門房,旁邊站著一個地鐵工作人員,手裡拿著一個盛飯的鐵盒子。還有一個鬢角花白的老婦人,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羊毛睡衣,披著一條亮紫色的披肩。

三個人都默默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才明白是怎麼回事,知道為什麼拉波因特沒有守在馬路上。有那麼一會兒,他覺得心裡一陣空虛,他想過可能手下遇害了,只是他盡量不去這樣猜測。

事實其實很簡單。吉賽爾·馬頓來門房這裡打電話時,門房剛起來正準備泡咖啡,垃圾也還沒有扔出去。她聽到是打電話給警局求助中心,於是留意了一下電話內容,房客打完電話一句話沒說就出去了。

每天早上,門房都會打開門去扔垃圾。正好這時,拉波因特穿過馬路,有意看了院子裡面一眼,整個晚上他都一直窺伺著裡面的一舉一動。門房正巧剛聽到那個電話,所以看著他時一臉懷疑。

「您找什麼?」

「裡面有什麼不正常嗎?」

他拿出證件給她看。

「您是警察?住在院子最裡面的一個人剛才給警局打了一個電話。出什麼事了嗎?」

接著門房領著拉波因特穿過院子,現在拉波因特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他敲了敲門,下面的門縫透出一線微弱的光。二樓的三個窗戶都亮著燈。

麥格雷沒必要再敲門了。聽到他的腳步聲,拉波因特在裡面給他開了門。只見拉波因特臉色蒼白,可能是因為辛苦了一晚上疲憊不堪,也可能是被剛剛看到的景象嚇到了。他一句話沒說,面前的這一幕已經說明了一切。

工作室式客廳的沙發已經變成了一張床,昨天晚上格扎維埃·馬頓就是在這裡睡的。可以看到床單凌亂不堪,枕頭橫放著,米白色的黃麻地毯上,床和通到二樓的螺旋樓梯之間,躺著這位玩具火車愛好者的屍體。他穿著睡袍,平趴著,臉貼著地面。

紅色條紋睡袍沒能完全遮住他扭曲的肢體。他應該是在地上匍匐前行時一下子倒下去的,身體完全扭曲,右臂癱在前面,手緊攢著,看起來他是想盡最後的力氣,握住在前面地上離他手指二十厘米之遙的手槍。

麥格雷不用問人是不是死了。因為事實已經很明顯地擺在眼前。三個人一句話不說地盯著他,那兩個女人站在旁邊,和穿著睡衣的屍體一樣,一動不動,她們當然也是裡面穿著一件襯衣外面套一件睡袍,赤裸的腳夾著拖鞋。熱妮的頭髮比姐姐頭髮的顏色還要深,一半垂下來散在臉上,遮住一隻眼睛。

麥格雷想都沒想就聲音低沉地對拉波因特說:「你沒察覺到什麼?」

拉波因特做了一個否定的手勢。他兩隻眼睛像熊貓眼,和死去的這個人及麥格雷一樣,一個晚上鬍子長出了好多。

「通知地方警局。打電話給鑒定科,讓他們立刻派攝影師和專家過來。再給保羅醫生打個電話……」

「檢察院呢?」

「晚點再說。」

司法局的工作往往沒有奧弗爾河岸警局開始得那麼早,所以麥格雷也不想這麼早就去麻煩別人。

他觀察著那兩個女人。兩個人都沒有想要坐下來。小姨子倚靠在放玩具火車的桌子旁邊的牆壁,手中握著的手帕被捲成了圓筒。她時不時擦一下眼睛,用鼻子吸幾口氣,像是得了鼻炎。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憂鬱但柔情似水,還有點惶恐,讓人想起森林裡狍子這類動物的眼睛。她身上還散發出床上溫暖的氣息。

相比之下,吉賽爾的表情顯得更加冷漠更加複雜。她看著警長,雙手時不時不由自主地抽搐幾下。

拉波因特離開房間,穿過院子。他應該正在門房那裡打電話。兩個女人等著麥格雷詢問。或許他想過問她們的情況,但是最後,他只是說:「麻煩你們換一下衣服。」

這倒有點讓她們措手不及,熱妮比吉賽爾顯得更吃驚。她張開嘴想要說什麼,但終究沒說,用仇恨的眼神瞪了一眼姐姐後上樓去了。她上樓時,警長看到了她兩條白皙的大腿。

「您也是……」

吉賽爾聲音嘶啞地答道:「我知道。」

她好像想在妹妹進了房間把門關上之後再上去。

麥格雷現在一個人了,他單獨與馬頓的屍體待了幾分鐘。這會兒他終於有時間環顧一下房間,查看房間的布局。他把房間最微小的細節都銘記在腦子裡,一旦需要,他就能從記憶庫中提取。

他聽到外面有輛車子停下來,先是剎車的摩擦聲,緊接著是關門的砰砰聲。然後從院子里傳來腳步聲。他從裡面把門打開,之前拉波因特就是這樣為他開門的。

他認識布瓦塞,第十四區的探員,和他一道來的還有一個制服警察和一個胖乎乎的矮個子男人,矮個子男人手裡拿著一個葯匣子。

「你們三個進來吧……我覺得醫生您只需要證實人已經死亡……保羅醫生馬上就到……」

布瓦塞看著他,一臉疑惑。

「這個案子我已經跟進了兩天了,」警長低聲說,「我稍後再向您解釋……現在,我們什麼也不用做……」

他們聽到頭頂上有人走來走去,水龍頭嘩啦啦地流著,廁所裡面還有沖水的聲音。

布瓦塞驚訝地抬起頭看了看天花板。麥格雷接著說:「是他妻子和小姨子。」

他感覺特別疲乏,彷彿昨天夜裡頂著寒風在雨中守了一晚上的是他而不是拉波因特。拉波因特很快就辦完事回來了。醫生趴在地上看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他用手電筒對著死者獃滯的眼珠子看看,然後靠近死者的臉和嘴巴嗅了嗅。

「乍一看有點像是中毒身亡。」

「有這個可能。」

拉波因特對麥格雷做了個手勢,表示任務已經完成。人們在外面的院子里竊竊私語。不少人湊近始終緊閉的百葉窗想偷聽點什麼。

麥格雷對穿制服警察說:「您最好出去維持一下秩序,別讓外面的人湧進來了。」

醫生問道:「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不用了。稍後我們會給您送去死者的身份報告。」

「再見,先生們。布瓦塞知道我在哪兒……」

吉賽爾·馬頓先下樓,麥格雷立馬就注意到她穿著一套女式套裝,一件毛皮外套放在手臂上。她還提著一個包,顯然是做好了被帶走的準備。儘管她花了不少時間化妝,但是妝很淡,不大明顯。她表情非常嚴肅,若有所思,還看得出被驚嚇過的惶恐。

接著熱妮也下樓來了,她穿著一件黑色長裙。她看了姐姐的穿著一眼,抿了抿嘴唇輕聲問:「我需要帶個外套嗎?」

麥格雷眨了眨眼。旁邊的拉波因特目不轉睛地盯著警長,非常震驚,他從沒見過上司有過這種表情。他感覺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調查,警長也不打算按普通的方式進行審問。但他也完全不知道警長想要做什麼。

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這時布瓦塞點了一根煙,氣氛一下子和緩了很多。他把煙遞給拉波因特,拉波因特拒絕。然後他瞥到一直站在旁邊像是在公交站等公交的吉賽爾,發現她平視的目光想要盡量避開地上的死人。他問道:「您抽煙嗎?」

她拿了一根。他點燃打火機向她靠過去,她吸了一口,似乎有些緊張。

「門口有警車嗎?」麥格雷問分局那位探員。

「我隨便停在了一個地方。」

「我可以用一下嗎?」

警長一直在打量周圍,想確保不遺漏任何一個細節。他向兩個女人做了一個出發的手勢,但突然又改變主意:「等一下……」

他一個人跑上樓,二樓的燈還亮著。樓上只有兩個房間,一間浴室,一個雜物間,雜物間裡面堆滿手提箱,破舊的行李箱,一個服裝模特,同時還有一塊木板,兩個老式煤油燈和一些布滿灰塵的書籍。

他走進第一個房間,也是最大的一個。房間裡面擺著一張雙人床,裡面的氣味他曾經在馬頓夫人身上聞到過。從衣櫃也可以肯定這就是馬頓夫人的房間,因為柜子裡面衣服的款式他很熟悉:簡單、優雅,還有點高貴氣質。下面一塊夾板上並排擺著十幾雙鞋。

和樓下的床一樣,房間里的床也是凌亂不堪。睡衣襯衫和橙紅色的睡袍隨意地扔在床上。梳妝台上擺著幾瓶乳液、香水,銀色的指甲剪,還有一個裝著飾針的瓷缽。

另一個壁櫥裡面放的全是男士衣服,兩套西服,一件運動上衣,兩雙涼鞋,幾雙繩底帆布鞋。樓下應該沒有櫥櫃,馬頓還是把衣服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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