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面對賣電動玩具火車的那個人,警長表現得遲鈍並且心不在焉,因為他整個人無精打采、昏昏欲睡,所以不由自主就變得遲鈍了。所以,兩個人之間並沒有溝通。準確點說,直到後來才有了一點點交流。
現在,面對馬頓夫人時的遲鈍卻是職業性的反應。他很久以前還特別矜持時,為了為難被審問的人,會表現得遲鈍。後來這差不多成了一種下意識的思考習慣。
她似乎並不震驚,繼續盯著警長看,像一個小孩子看到一頭熊,但沒被嚇到,還用眼角餘光瞟著它,警惕它隨時發起攻擊。
到目前為止一直都是她在引導這次談話,最後她還說了一句麥格雷在這個辦公室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一句話:「現在,我等著您提問……」
他沒有立馬作出回應,故意沉默了一會兒,用力吸了一下煙斗。然後他像一個不太清楚自己是要做什麼的人,說道:「您能確切地告訴我,您為什麼會來我這兒講這些呢?」
這下她無言以對了,只是說:「但是……」
她眨了眨近視的眼睛,還是沒想到該怎麼回答,於是微微一笑,像是在說答案很明顯,沒什麼好說的。
他繼續說,裝作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像一個公務員在繼續自己的工作:「您想要您的丈夫被監禁?」
這次,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眼睛裡閃耀著喜悅的光芒,但是嘴角卻氣憤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覺得我沒說什麼能讓您……」
氣氛一下子變得特別緊張,她差點兒站起來結束這次談話。
「您請坐。冷靜一下。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自然而然的一個問題會讓您如此慌亂。簡單點問,您為什麼來我這兒對我說這些?別忘了這裡是警察局,專門處理各種罪行和不法行為,我們要麼逮人,要麼就是偶爾叫人過來問話。首先,您就對我說您丈夫神經衰弱很久了。」
「我是說……」
「您說的是:神經衰弱。他的行為讓您特別不安,所以您想把他送到神經科醫生那兒去……」
「我只是建議他……」
「就算您是建議他去看一下神經科醫生。您難道不是希望醫生診斷他有精神病然後將他監禁起來?」
對話更加尖銳了,她的語氣終於變了,反駁道:「我希望醫生能治好他。」
「好。我假設醫生治療。」
「我不清楚。」
「您打過電話給斯泰納醫生,或者您親自去了他的診所,但是醫生以保守職業秘密為由決口不說。」
她更加聚精會神地看著麥格雷,神經緊繃,像是在揣測下一個攻擊會是什麼。
「您丈夫看了醫生之後,有吃什麼葯嗎?」
「我不知道。」
「他的態度有所改變嗎?」
「我覺得他一直都特別消沉。」
「消沉?不是興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您到底想問什麼。」
「您怕什麼?」
這次輪到她沉默了,她在心底暗想,這個問題重要嗎?
「您問我我是不是害怕我丈夫?」
「是的。」
「我是替他擔心,不是怕他。」
「為什麼?」
「因為,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能保護好自己。」
「那好,我再回到剛開始問您的問題。今天下午您為什麼來見我呢?」
「因為他今天上午來見您了。」
他們倆的思路完全不在一條線上。可能她根本就不想和警長有一樣的邏輯?
「您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麼?」
「如果我知道,就……」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把下面的話說出來:「就不用自尋煩惱了。」
麥格雷還沒來得及思考,辦公室的電話鈴響了。他拿起電話。
「喂!頭兒,是我,哈維爾……我在隔壁的辦公室……他們告訴了誰在您辦公室,所以我還是不要露面為好……我想和您談一下……」
「我馬上來……」
他起身,抱歉地說:「您可以等一下嗎?有件事需要我過去處理一下。不會很久。」
他來到探員辦公室,對盧卡說:「去走廊看著,如果她和她丈夫一樣想走,穩住她。」
他走進通信室,關上門。托朗斯手上正好端著一杯啤酒。麥格雷以為是給他倒的,想也沒想,拿起就喝,喝完還一臉滿足。
「有新消息?」
「我去了那裡。您是了解沙迪倫街的情況的。儘管奧爾良街就在旁邊,但是到了那裡就像是到了鄉下。他們住的十七棟是六層樓的新大樓,黃色的磚,大部分房客都是在辦公室上班的人和搞銷售的人。
「聲音在樓與樓之間可以聽得很清楚,每層樓都有好多小孩子。
「準確地說,馬頓夫婦並不住在大樓裡面。這棟樓所在位置以前是一個酒店,後來酒店被夷為平地。院子還在,中間有一棵樹,院子的盡頭有一棟兩層樓的小房子。
「樓梯在外面,可以上到二樓,二樓只有兩個房間和一個儲物間。
「他們住在那裡已經十八年了,格扎維埃·馬頓還單身時就租了那裡,一樓是全玻璃牆面,以前是一個木匠的工作室。
「之後,那個木匠搬走了。馬頓就租了這個一樓,並且把它布置成了一個舒適的房間,既是工作室,又當卧室。
「總的來看房間布置得很雅緻,很有情調,讓人眼前一亮。和別人的住所不一樣。我首先向門房推銷人壽保險,那人聽我吹噓了很久都沒有打斷我,到最後才說她不需要,因為她不用多久就能拿到養老保險了。我還向她打聽哪些人可能會購買人壽保險。她給我列舉了幾個人。
「『他們都買了社保,』她補充道,『您推銷成功的機會挺小的。』
「『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姓馬頓的先生?』
「『有,就住在院子的最裡面……就是那棟……他們夫婦生活挺寬裕的……去年還買了一輛小汽車……您可以去試試……』
「『我感覺他們家現在有人。』
「『我猜是的。』
「其實這活兒還好,頭兒,沒有那麼難。我過去按了工作室的門鈴,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
「『馬頓夫人?』我問道。
「『我不是。我姐姐要到七點才回來。』」
麥格雷皺了一下眉頭。
「他妹妹長得怎麼樣?」
「是一個走在路上會引人回頭的女子。我覺得……」
「您被她迷住了?」
「她真的很難形容。我猜她頂多三十五歲。也不是特別漂亮,或者特別光彩奪目。她吸引我的不是她的優雅,因為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呢絨長裙,頭髮也沒有梳——就像是一個忙著做家務的僕人。只是……」
「只是什麼?」
「她身上散發出特別的女性魅力,動人心弦。她給人的感覺是特別溫柔,又像是被生活嚇倒,男人一見到她就會萌生強烈的保護慾望。您能理解我想表達的這種感受嗎?她的身材也特別妖嬈,特別……」
麥格雷被他的話逗樂了,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探員臉紅了。
「你和她聊了很久?」
「十多分鐘。我首先是向她介紹保險。她回答我她姐夫和姐姐在一年前每人買了一份金額很大的保險……」
「她有細說是多少嗎?」
「沒有。我只知道買的是互助保險公司的保險。她還說,她自己不需要保險,因為她有撫恤金。牆邊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有一輛結構複雜的玩具火車,差不多快完工了。我就對她說我剛剛給我兒子買了一輛玩具火車。我說這話只不過是想再多待一會兒。她問我是不是在盧浮宮商場買的,我說是的。
「『這麼說,是我姐夫接待您的……』」
「就這麼多?」麥格雷問道。
「差不多就這些。我還看到了兩三個商人,但我不敢問得太多。馬頓夫婦似乎在社區聲譽很好,並且也從不欠別人的賬。」
麥格雷這才意識到他剛才喝的是托朗斯的酒杯。
「真不好意思,老兄。你再去倒一杯,算在我頭上……」
他還補充說:「也幫我準備一杯。我和客人聊完之後就過來喝。」
這次,他出去這會兒,辦公室里的人一直坐著沒動,僅僅是點燃了一支煙。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雙手按在桌子上。
「我忘了我們剛剛談到哪兒了。哦,對。您讓我提問題。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問什麼。您家裡請了女傭嗎,馬頓夫人?因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整個白天都工作。」
「是的,一整個白天。」
「自己做老闆?」
「不完全算是。我的老闆哈里斯先生在聖奧諾雷路開了一家內衣店,他分給我不少股份,因為店子的生意基本上都是我在打理。」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