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元……純男)
陸井在腦中,反覆回味著這個從他的上司,搜查主任根來口中說出的名字。果然自己還是聽過這個名字吧。他深信,自己曾在某處見過這個男人。
「周五早上,登志子·羅德里格斯曾經在車站搭乘過你的車子吧。」
「登志子……」清元重複著這個名字,神情虛無地思考著,隨後嘆息了一聲,。「雖然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不過那時,的確有年輕女性坐過我的車。」
「是這個人嗎?」
根來取出登志子·羅德里格斯生前的照片。看到照片的一瞬間,清元的眼球,彷彿泥點落入水中般變得混濁濕潤起來。
陸井發現,清元的表情中似乎含有某種違和的不安,便也向被害者的照片望去。曾經在搜查會議中看過無數次的,被害者的容貌,突然對他產生了一種異樣的壓迫感。
(難道我也……)陸井感到,胸口傳來一股輕微的苦悶氣息,(難道我也見過這個被害者?可是,是在哪裡——)
儘管一同問訊的年輕刑警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清元卻似乎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喃喃低語道:,「對,確實是她。」
「她上車後,你把車開到了哪裡?」
「客人說要去新海松旅館,我就開向了那裡。」
登志子在這個旅館,預定了周五和周六兩天的房間,此事已經確認。和壬生啟子一樣,登志子的娘家也在海松市,雖然家人健在,她卻並沒有回家。根據啟子的證詞警方得知,登志子的父親在她中學時亡故,母親再婚的繼父與她交惡。另外,登志子是在父母的極力反對下,與外國人結婚的,因此她和父母幾乎完全斷絕關係。
「你是直接把她送到旅館的嗎,沒有去別的地方?」
清元敷衍地點點頭。他抬起細瘦的腿,晃了晃。
「那麼,她是在旅館門口下車的嗎?」
清元再次無言地點點頭。
「你以前,有沒有在其它地方見過她?」
「……沒有。」
「從沒見過?周五是你第一次見她?」
清元低著頭,用稀薄的腦門對著根來,重複地點了幾次頭。汗水流到他的眼中引起一陣疼痛,使他不停地眨著眼睛。即使是新上任的陸井刑警也能看出,他很明顯是在撒謊。
事實上,發現登志子遺體的淡河町,是在從JR海松站到新海松旅館的相反方向。這樣看來,很有可能是司機在開往旅館的途中,在車裡將登志子扼殺,隨後向反方向行駛拋屍。
這個想法很快就隨即得到了證實。首先,新海松旅館的門童說,周五早上,並沒有在旅館門口看到有著「雞冠井交通」標誌的計程車。因為這個計程車公司的司機,以前曾和旅館的工作人員發生過爭執,所以如果這種計程車出入過,他絕對會有印象。
決定性的一點是,淡河町的多位居民,在十點五十分時,目擊到一輛白色計程車,以驚人的速度穿過巷子。當時車子差點輾到路上曬太陽的貓,司機緊急剎車,致使輪胎髮出了尖銳的聲音,因此也有居民記住了車牌號和車子所屬的計程車公司。此外,有證人表示,當時並沒有看到計程車后座席上有人,這也證實了此時清元已經丟掉了登志子的屍體。
因為清元一直戴著白手套開車,所以沒有在遺體上,以及被遺棄的其它登志子遺物中發現可疑指紋。可以確定登志子·羅德里格斯是被為清元所殺害這一點,可以確定。,可是,還有一個謎尚未解開,那就是動機。
「從現場的狀況來看,兇手的動機並不像是劫財或劫色。要是晚上行兇的話還好說,但兇手偏偏選擇在白天作案。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兇殺現場在哪兒,但從時間上推斷,兇手應該不是在郊外行兇。就算是選擇稍微避人耳目的地方,也應該是在中心街附近。從登志子在車站坐上車,到計程車被人目擊離開案發行場現場,約有二十分鐘。在這僅有的二十分鐘里,被害者和嫌疑人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被害者老家就在本市,會不會是她以前就認識清元?」
「有可能,但登志子在眾目睽睽下坐進他的車子,他為何要冒著被路人目擊的危險急急忙忙行兇呢?如果他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目的,那應該更加謹慎地選擇行兇時間和地點才對。」
「先把兩人之前認識的可能性放到一邊,如果是他們在車上偶然為了一點小事而發生爭執,導致清元痛下殺手呢?」
「在短短二十分鐘里?很難想像。就算兩人真有什麼舊恨或發生爭執,矛盾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爆發嗎?總覺得不太現實啊。」
「雞冠井交通」的同事和上司,對清元的評價不錯。他工作認真,從五年前進入公司以來,從未與客人發生過爭執。
「要說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就是清元這把年紀了仍是單身,沒結過婚。」
「現在這個年代,四十多歲還單身也不稀奇吧。」
「話雖如此,不過他會不會有什麼拍變態照片的興趣呢——」
照片……安雙刑警的話,刺激了陸井的記憶。
「什麼照片?」
「清元的同事說,他既不好酒也不愛賭,對女人也敬而遠之,唯一感興趣的就是攝影。而他拍的,主要就是小學和中學女生。」
「唔。」名執刑警撓著腮,「確實值得注意。」
「老實說,不少人都好這一口兒。就算對女人不感興趣,只要是個正常男性,總會有些生理上的衝動,當然這並不是非全指那些不好的行為。雖然被害者死時衣著整齊,但也有可能是她發現了兇手不懷好意,兇手才急忙將她殺害。」
「可是就像剛才所說的,清元只對年幼的女性感興趣不是嗎?被害者可是快三十了。,而且她妝化得很厚,看起來像陪酒小姐一樣。」
「那沒有關係,兇手的怒火一旦被點燃,哪還管得了興趣什麼的。就算他個性謹慎也難保不會如此。」
「如果他們在密室里獨處一兩個小時,發生這種強烈衝突還有可能。可是我們已經說過多次,從他們見面到殺人棄屍不過二十分鐘,難道他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瞬間產生情慾嗎。當然,凡事沒有絕對,但這與清元平時給人的印象,感覺很不相稱——」
「請問……」陸井舉起手,「我可以提個問題嗎?」
「怎麼了,陸井?」
「被害者是嫁給了外國人吧。那麼,她原來娘家的姓氏是——?」
「她父母姓兼廣,怎麼了?」
「兼廣……」陸井歪著頭,「不,她的母親是再婚,這是繼父的姓。在母親再婚前,她的親生父親還在世時——」
「嗯,啊,我看看,」會議室里響起了翻動資料的聲音,「在這裡,是尾立。」
「尾立……」剛才還如同被濃霧遮蔽著的曖昧記憶,突然變得鮮明起來,「果然。」
「什麼意思?」
「我終於想起來了,我和被害者,是中學同學。」
「哦,這可真是奇遇啊。」
「不僅如此,實際上,我也認識這個叫清元純男的人。」
「什麼?」
「他以前,在我和尾立登志子就讀的學校當老師。」
會議室中議論紛紛。
「真的嗎?」
陸井點點頭。他又看了一眼清元的照片,他的容貌和以前並沒有發生太大變化。為什麼之前卻一直沒想起來呢,真奇怪。
「我們上中學二年級的時候,嗯,大概是在十三年前。清元當時不是我們的班主任,而是我們的數學老師。」
「這麼看來,這兩人是有交接點的啊。可是——」根來撫著好幾天沒刮過的鬍子,「審問他的時候,陸井也在場。當時也給他遞過名片,為什麼看到以前教過的學生,他卻不覺吃驚呢……也許是十三年前的事,記憶不深了吧。」
「雖然有這個可能,不過事實上,除了被害者以外,我的姓氏也和當年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