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案件的調查終於有了進展。在與縣警署的合作搜查會議上,有人報告了衝擊性的消息。
「我們根據受害人交給單位的簡歷,到上面所提到的某市相關部門調查,發現——」報告人是伊良皆。
「戶籍上確有寄宮靜香此人。然而,此人已在二十年前遠嫁他縣,現在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母親……?」縣警署的搜查主任皺眉問道。
「也就是說,寄宮靜香是女的?」
「……那麼,前些日子在『清閑庄』被殺害的男性,又是什麼人?」
「還不知道。可能是某市的失蹤人口吧。」
「那他又為何要冒用別人的姓名,而且還是女人的名字呢?」
「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竹樂警部抬起手,「我還要宣布一個重要消息。我們先稱這個冒用寄宮靜香的男人名為X。事實上,X的指紋,與從今年二月開始的,連續獵奇殺人事件的犯人所留下的指紋……完全一致。」
大家議論紛紛,不停有人問著,真的完全一致,沒搞錯嗎。
「沒搞錯。這一連串殺人事件,都是X所為——我們可以肯定。」
那動機是什麼呢,其他人繼續問著。
「這還要從為何他對『靜香』這個名字,如此執著說起。現居外地的寄宮靜香——我指的是真正的寄宮靜香——她的母親告訴我,在看到X交給柏青哥店的簡歷照片時,她覺得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此人。」
「是住在她家附近的人嗎?」
「還不知道。寄宮靜香的母親告訴我們——寄宮靜香結婚前,曾經有個年輕男人對她糾纏不休。不過自打寄宮靜香嫁人搬到外地後,他就再也沒出現過了。不過這個可疑的男人,是否就是X,靜香的母親也不敢確定,畢竟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果這個可疑男子就是X的話,我們就能解釋,為什麼他對『靜香』這個名字如此執著了?」
「也許吧。他對寄宮靜香求愛不成——」
「可他為什麼要冒用對方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無法追求到心上人的饑渴感,使他做出了這種代償行為。使用心上人的名字,可以讓他感到自己和對方合為一體,這樣——」
「那麼你認為,這也是他犯下一連串連續獵奇殺人案的理由?選擇名叫靜香的人下手,是因為無法得到寄宮靜香,所做出的代償行為?可是別忘了,除被害者——啊不,除X本人以外——還有一個男性受害者啊,如果殺害女性算是代償行為,那殺害男人又怎麼解釋?」
「可能是為了掩人耳目吧,如果只殺害名叫靜香的女性,很容易被發現是對這個名字有執著的男性所為,從而引起懷疑吧。」
「為了偽裝而殺害無辜男性?」
「從作案手段和其它方面來看,兇手並非正常人,做出這種事也不足為奇。不過我並不認為X殺人是為了偽裝。在他看來,無論是男是女都沒有關係。為了滿足那無法得到心愛女人的饑渴感,X對擁有『靜香』這個名字的人,都有強烈的破壞衝動——我想可能是這樣吧。」
「對叫這個名字的人有破壞衝動,這麼說太抽象了吧。」
「但是這也無法說明他為什麼要自殺吧。」
眾人沉默了。自殺——這個詞所代表的意味,浸透了會議室的所有人,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
「我確信殺害X的,就是他本人。X的事件與其它幾起案件有明顯區別,首先就是被害者本名不叫『靜香』。」
「但是,做案手段非常相似。」
「不,我們至今還未找到毆打X頭部的兇器。這說明,X沒有被毆打過。」
「那他頭上的傷口怎麼解釋?」
「現場的門柱上發現了毛髮和血跡。也許是X頭部撞上去導致的,也可能是他用菜刀剖開自己腹部後,痛苦地滿地翻滾時撞破的——」
會議室中的眾人發出種種不滿的聲音。竹樂自顧自地繼續說。
「最關鍵的一點是,只有在X的事件中,我們沒有找到防止血液飛濺而使用的雨衣,和擦拭血跡的毛巾。這是與前幾起案件最大的不同。從以上這幾點不同之處,我們可以得出結論,X是被自己所殺死的。」
竹樂自始至終,都沒有使用「自殺」這個字眼,主任因這份威壓感而不快地說,「可是……他做得到嗎?X不僅剖開自己的肚子,還要把內臟翻出來,這些全部是他自己所為?」
「做得到——我確信。就像剛才所說的,X對『靜香』這個名字的持有者,抱有極大的破壞衝動,在一連串作案的末尾,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也在使用『靜香』這個名字——」
「可是,這並非他的本名,不過是冒用而已。」
「儘管這隻名字是他當年追求寄宮靜香未果的代償。然而,在使用這個名字的過程中,他卻產生了自己真叫『靜香』的妄想。說難聽點,如果他再晚些發現自己也叫『靜香』,沒準犧牲者的數量還會增加。雖然這只是想像,但——」
竹樂的分析是對是錯,我也無法判斷。但是對於他所說的,兇手因追求女性未果,才會對這個名字的持有者產生破壞衝動,我還是抱有懷疑。
比起破壞衝動,倒不如稱其為一種未開封的衝動更合適。我想X的目的,就像是守住那兩千張光碟的未開封狀態一樣——我這樣想。
就算只打開一份,也會終結一切。即使明白這個道理,卻仍無法抑制開封的衝動……因此,他用活人來取而代之。選擇名為靜香的人作案,破壞這個他特別執著的名字,可以獲得開封的最大滿足。
因此,X才用自己的死來守護他的天堂。如同字面上所說的,這是一種死守。他已無需擔心桃源鄉會被開封了。他的色情天堂,已經成為了永遠的「未開封」狀態,真是個聰明的男人啊——我這樣確信,並且羨慕著他。
因為,我並沒有這麼聰明。
所以我並不幸福。
我一直,都無法得到幸福。
一直一直以來,我都無法忍耐到最後。開封,然後是幻滅,這個過程不斷重複。當我發現時卻已經太遲,然後再繼續開封。雖然我現在尚存理性,但很快就又會忍耐不住。
我的腦中再次浮現出,自己腰間那散發著黑色光芒的假陽具。美奈子是在抵抗吧,她和之前的那些女孩一樣,哭泣著哀求我,我卻沒有停止。
開封吧。
開封吧。打開包裝。她為我而穿上的連褲襪,被我猛地扯破。我就這樣將那兇器插入了美奈子的身體。
為什麼?我明明是愛著美奈子的啊,我們應該互相愛著身為處女的對方,我又為何要使用這樣的東西插入她的身體呢,這樣的行為應該是我所討厭的啊。
那是因為……我真是愚蠢。只要開封了一份,就不得不去把其它的兩千份全部開封。這就是命運。
破滅、悔恨、新的戀情。我被強迫著反覆著這一過程。然而,我卻絕對無法再得到「未開封」的快樂了。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