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死神 02

「這裡總共有,」一個身穿大衣,來自縣警局的刑警自言自語地說著,他口中吐出的白氣,順著大門上寫著「樫村」二字的門牌飄然而上,「五具屍體。」

「其中四人是被刺殺而死,」附近派出所的勤務警官點點頭,同樣呼出一股熱氣。他望著擔架被抬出的方向說,「還有——那個人吧?那個弔死的男人。」

「嗯。」

刑警抬頭仰望。此時的天空,如同被藍色顏料塗抹過的透明容器,讓人感到數日前的大雪似乎並不真實。

「他就是兇手吧。」

「應該是這樣,總之先比對兇器上的指紋確認吧。」

「那動機是什麼呢。樫村國昭他們的身份已經確認,但這個男人是誰仍未查明。」

「不,我們已經查出了他的身份。」

「哦?真的?」

「在山道中一輛被遺棄的車子里,我們發現了他的駕照。他叫近藤高志,從駕照上的照片看來,就是那個弔死的男人沒錯。」

「他是什麼人?」

「他是個普通的上班族,由於兒子和老婆因詐騙罪被捕,所以辭掉了工作。」

「啊,」警官木訥的臉上,一瞬間露出譏諷的笑容,「我在雜誌上看過,一家人全是詐騙犯,那主婦居然還利用丈夫公司的名義行騙,真夠可以的。」

「這種事對那個男人來說,簡直是場災難吧。事發之後,他曾對熟人說過不想活了一類的話。」

「原來如此,這就是行兇動機吧。他為了自殺來到此地,途中迷路進入別墅。開始他只想在此休息一下,卻被這家人的幸福氣氛所激怒,因此燃起殺意。反正左右都是一死,他便自暴自棄地決定拉幾個人陪葬——」

「那被殺的四個人也真夠倒霉的,要死自己去死就好了啊。」

「這就叫無妄之災啊。」

「不,說起來——」刑警攔住兩隻正往外抬的擔架,掀起白布看著死者的容貌。第一具屍體脖子上套著繩索,第二具男屍赤裸著身體,「這就是樫村國昭吧。」

「對,沒錯。」被問到的警官點點頭,他經常來這所別墅,所以和死者很熟,「他是這家人的兒子。」

「還是個大學生吧。」

「對。」

「他為什麼戴著假髮?看上去跟老頭子似的——」

「可能是在練習吧。」

「練習?」

「他在大學裡,會表演一些戲劇。」

「戲劇啊。」刑警繼續確認著隨後抬出的幾具擔架上的屍體,「那這個女人是——」

「谷敏江。她是國昭的女朋友,他們不是一個學校的,但經常一起排演戲劇。」

「不但有假髮,怎麼還化妝做假皺紋啊?腋下還夾著乒乓球?他們在幹嘛?」

「啊,大概要演死人吧。」

「演死人?」

「這樣可以讓脈搏停止。」

「哦……」為了演戲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刑警歪著頭,「你剛才說谷敏江是他女朋友,可那兩個女人看上去也不太正常啊。永井美里怎麼也全裸著呢?」

「嗨,」警官再次諷刺地笑笑,「弄不好他們在這裡開亂交派對呢。」

「樫村是種人?」

「他挺受女人歡迎的,而且平時也喜歡搞這種事。雖然永井美里和坂本留美子,是其它女子大學的學生,不過以前常來這裡。」

「近藤這傢伙,來到這裡看到這幅場面一定嚇了一跳吧。」刑警努力不讓自己流露出羨慕的表情,摸著下巴總結說,「聽說這人平時非常老實嚴肅。」

「是啊,他看到這些年輕人,不好好上學,卻在這裡搞這種不要臉的事,會生氣也是理所應當。」

當然,刑警的結論並不正確。高志並沒有因目擊樫村等人的亂交,而感到生氣。讓他憤怒的,是這些人為了滿足自己噁心的興趣,把他當成玩具耍弄,演的那齣戲。不,如果只是惡作劇,他還不至於要殺死他們。就在他將頭套進繩索打算自盡時,應該已經死去的樫村突然站起身,大笑起來,而二樓的美里和留美子,以及廚房的敏江也都一起過來大聲嘲笑他,即使在這時,他也並未湧起殺意。

然而當這惡作劇的四人,面對憤怒的高志,說出「好有趣」這樣的話時,卻讓他產生了真正的殺意。

「連這點玩笑也開不起,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啊」,被嘲笑著的高志,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切肉刀。這時他再次想起了女兒文惠對他的指責,都是因為父親太過嚴肅,這個家才會分崩離析;這時他再次想起了不專心於學業,為了好玩去搞詐騙,還不知悔改的兒子隆弘。

「那殺了這四人也無濟於事啊,而且和這群傢伙一起上路,也夠噁心的。只能說他不走運了。」

「唉,怎麼說呢,」警官抬頭望著藍天,往白雪上踢了一腳,。「也許是死神迷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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