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街上的報童仍在大聲叫喚著賣報,嘴裡不斷喊著貝瓦爾德博士的名字。愛克賽爾飯店的大廳里,擠滿了手持照相機和採訪本的記者,他們堵住了經理室的門。

飯店的房客們並沒有像人們所擔心的那樣紛紛要求退房離去。恰恰相反,總服務台接到的倒是一大批訂房的電報。要求訂房的人,有許多都是正在歐洲旅遊的美國人。他們看完了羅馬與希臘時代的遺迹之後,忽然聽說這裡出了大新聞,都想前來「親臨現場」真實感受一番,好為日後閑聊留下一些「第一手」的內容。

伊爾莎·瓦格娜的心裡稍稍寬慰了一些。魯道夫·克拉默——儘管他其實並不叫克拉默——已全力以赴地做了努力,想解開貝瓦爾德失蹤之謎,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現在她已完全明白,這一切都不是某種疏忽造成的,而是貝瓦爾德博士已被捲入了一樁神秘的事件,至於其內幕究竟如何,目前尚無法猜測。

她現在已不再為自己的處境擔憂,能比較冷靜地思考問題了。她越想越覺得,自己來威尼斯這件事一定與發生在貝瓦爾德身上的蹊蹺事件有密切的聯繫。

他住的就是這家飯店的8一10號房間,伊爾莎·瓦格娜想。就像每次外出一樣,這次來威尼斯時,貝瓦爾德博士也帶上了他的信件夾。從夾在裡面的信件中一定可以看出,他來威尼斯是想與誰會面。在他離開柏林前的最後幾天里,所有信件都是他自己拆的,也是他親自用袖珍打字機列印回信的。但辦公室里並沒有見到過他這些信的列印副本。這些副本只能在他隨身帶來的信件夾里。對呀,從這裡著手,准能發現一些有關這個不解之謎的線索!

她的頭腦里突然產生了這個想法,又頗費周折地漸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行動計畫。

她離開房間,來到二樓,出了電梯後,站在長長的走廊里沒動。她想觀察一下是不是有客房清潔工或樓層服務員出現。但走廊里沒人,只有服務員的工作室里傳來了輕輕的收音機音樂聲。

伊爾莎·瓦格娜又往左右兩側觀察了一下,然後就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迅速跑到8號門前,又回頭看了看,按下門把試試門是否鎖著。門被輕輕地推開了。她迅速溜進了房間。

房間里還像克拉默昨夜進來時一樣晦暗無光。

厚實的遮光窗帘仍沒有拉開,床上的被子掀開著,睡衣折好著放在床單上,像是在等主人就寢。

伊爾莎·瓦格娜迅速掃視了一遍房間。她跑進套間里的小客廳,看看寫字檯上空無一物,就拉開了抽屜,檢查了一下放在裡面的紙。她又查看了所有的衣櫥,解開皮帶打開箱子,在衣服中亂翻。但她沒有發現任何文件,也沒有找到那個信件夾。她失望地坐到了寫字檯前的椅子上。

這時,她的目光落到了廢紙簍上。她把它拿上寫字檯,也和魯道夫·克拉默一樣開始查看裡面的廢紙。她終於也發現了那隻惟一從威尼斯寄出的信封。

塞爾喬·克拉維利,巴巴利諾別墅,威尼斯。她看清了上面寫著的人名和地址。這是個陌生的名字,她從未聽見過、看到過,貝瓦爾德博士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這是不是一個線索?

她把信封放進了口袋,把別的廢紙又扔回廢紙簍里,把簍子放回原處,就站起身來。

她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離開了套間,立即乘電梯到了大廳。大廳里的服務台旁,掛著一張威尼斯的大地圖,圖下按字母順序排列著路名索引,也標出了古老別墅的位置。她在索引里尋找巴巴利諾別墅。

她的手指順著地名欄里的字母移動。找到了!巴巴利諾別墅!在聖安娜運河畔……

她的手指突然顫抖了起來。報上的文章里提到過這條運河!貝瓦爾德最後被人看見時,是在他乘的船拐進聖安娜運河的入口處……

10年前,舞蹈女演員伊羅娜·斯佐克也在聖安娜運河失蹤……伊爾莎·瓦格娜又感到膝頭一陣發軟。她不得不扶住牆,才沒癱坐下去。

塞爾喬·克拉維利。這克拉維利是什麼人?

就在此時,威尼斯警方派出的三名刑警走進了愛克賽爾大飯店,在總經理皮埃特羅·巴內塞的陪同下,去了二樓貝瓦爾德博士住的套間。

他們開始對房間進行全面的檢查……但是他們已來遲了一步。

伊爾莎·瓦格娜離開飯店,來到了大運河邊上。她沿著運河,走到了里約爾托廊橋附近。她倚在貢朵拉碼頭的木欄杆上,觀望著運河,觀賞著周圍的景色。威尼斯的風光真是美不勝收啊,難怪她被人們稱做大海的公主,她由衷地暗自讚歎。

橋下站著兩個警察。她看見他們正在注視著里約爾托廣場上紛亂的商販與遊客,心裡頗感安慰。聖安娜運河,巴巴利諾別墅,在地圖上的C9方格里,她在想。這C9方格我該怎麼找呢?她朝警察走去,朝他們點點頭。

「請問,」她用自己惟一會說的義大利語單詞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只能說德語了,「二位會德語嗎?我想知道該怎麼……」

警察微笑著聳聳肩。

「小姐,我們不懂……」回答的是用夾了德語單詞的義大利語。

「我問聖安娜運河在哪裡 ……」

「噢!聖安娜運河!」兩個警察都點點頭。他們相互說了幾句話後,就對伊爾莎·瓦格娜說:「請稍等,小姐。」

一名警察回身招手,叫來了一條貢朵拉。伊爾莎·瓦格娜本來並不想乘船,但在友好熱心的警察面前,加上語言又不通,她不便推卻。她勇敢地接受了他們的幫助,微笑著朝他們點點頭,讓他們扶了一把登上了船。警察等她在船上遮陽棚下的長凳上坐下後,對船工關照了幾句話。

「明白,明白!」船工連聲答應,又朝伊爾莎點點頭。

「我懂,那裡出了大新聞……」

船工說著就走到船尾,拿起長槳把船撐離了河岸。淺水中泛起了發臭的泥漿,貢朵拉向河心滑去。

「聖安娜運河……」

「明白——」

伊爾莎·瓦格娜無奈地點了點頭。然後她又突然害怕了,她想起了報上所載有關伊羅娜的事。她急得用雙手比劃著直叫:「不,不去聖安娜……走大運河……在威尼斯城裡走……您懂嗎……」

「我懂了,小姐!」船工微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威尼斯觀光……」

貢朵拉在大運河裡行駛了將近一小時後,伊爾莎·瓦格娜發現一個街角上有一家德國名字的小咖啡店,瓦爾特鮑爾咖啡屋。

「去那裡!」她趕緊對船工說,「請在那邊靠岸……」

但船工聽不懂她的話。伊爾莎·瓦格娜連忙用手指指那咖啡店,又張開雙臂朝那街角比劃著,還做了個喝咖啡的姿勢。船工終於明白了。他笑著點點頭,把船搖到岸邊,穩住了船。街上的幾個頑童呼叫著奔了過來,接住了船工向他們拋去的纜繩,把它捆在碼頭堤岸的一個鐵樁上,然後又扶著伊爾莎上了岸。他們嘻皮笑臉地朝伊爾莎伸出了臟乎乎的小手,她給了他們每人幾個里拉。

碼頭旁有個菜市場。伊爾莎·瓦格娜擠在人群中,穿過菜農、漁婦正在大聲叫賣的菜攤、魚攤,走過了許多盛滿了墨魚和章魚的鐵皮盆,走進了咖啡屋。

咖啡屋裡面的店堂不小,涼涼的,擺著不少圓台和藤椅,但沒有客人。再往裡,就是玻璃櫃檯了。櫃檯里放著一台亮閃閃的鍍鉻煮咖啡機。咖啡機前的椅子上,仰靠著一個胖胖的男人,正在打哈欠。他腰裡系著一條白圍裙,腋下夾著一塊雪白的毛巾。他用審視的目光望著伊爾莎,似乎正感到奇怪,怎麼除了菜市場上男男女女的小販們之外,會有別的人走進他的店裡來。直到伊爾莎坐下後,他才走了過來,輕輕咳嗽一聲,沒立即說話——他在想這位客人是哪國人。伊爾莎·瓦格娜先開了口,讓他擺脫了窘境。

「您是德國人?」她問。

「是呀。」他的態度隨和了些,用手裡的毛巾拂了拂桌子。

「我是這咖啡屋的店主。」

「噢,瓦爾特鮑爾先生!好極了,我回頭可以同您說說話了。我先要一杯咖啡、一塊水果蛋糕,還想問點事兒……」

「請便。」瓦爾特鮑爾先生大概是維也納人,說的話雖說是德語,卻很難懂。他的語調像是在唱歌,帶有一種不很講究的禮節。

「什麼事呀?」

「您是不是碰巧認識一位貝瓦爾德博士?」

瓦爾特鮑爾想了想,搖搖頭。

「這個——」他最後說,「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想,報紙上……」

「我下班後才看報……」

「噢,是這樣。」伊爾莎·瓦格娜失望了。她本以為,在威尼斯的每一個人都會談論貝瓦爾德博士,尤其是所有講德語的人都會關心他的事。現在,她這幼稚可笑的希望破滅了。

「我只是想……貝瓦爾德博士肯定與住在聖安娜運河旁的某位先生有過業務聯繫。那運河就在這兒附近……」

「對。第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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