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著雙眼的唐悔的屍體依然躺在戴月的床上,也許是死前有過掙扎,屍體下的床單略顯凌亂。
左柔替他把眼皮合上後,唐悔的表情沒有那麼猙獰了。但他微張的嘴巴和伸出的舌頭彷彿還在訴說一個身體有殘障的人,在被兇手掐住脖子時是多麼絕望。
不知道樓下的幾位偵探是在繼續討論,還是已經厭倦了這一切,又或者,他們還在無謂地嘗試從戴月口中問出些什麼來。總之,現在左柔沒空去想他們,她已經通過邏輯推理把兇手的範圍縮小到兩個人,但到底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就需要更多的線索進行判斷了。所以,她帶著葉飛刀,又回到了命案現場。
葉飛刀看著左柔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四處打量,便問道:「柔姐,你剛剛說,已經把兇手的範圍縮小到兩個人了?是誰啊?」
左柔繼續觀察著房間,頭也沒回地回答道:「阿遲和時彥,殺害唐悔的兇手只可能在他們中間。」
「遲春辰和時彥?」葉飛刀重複了一遍,馬上說道,「那肯定是遲春辰這個小子!我早就覺得他可疑了!」
左柔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葉飛刀問:「你說什麼?」
「我說肯定是遲春辰……啊!」話說到一半,葉飛刀自己也注意到了,「我說的解答……」
「都是錯誤的。」左柔盯著他,慢慢說道,「這麼說來……」
「破案了!」葉飛刀歡呼,「我的超能力了不起!柔姐你把兇手範圍縮小到兩人,我現在又排除了一人,不管多麼不可能,剩下的那個人肯定是兇手——時彥老師,兇手就是他!」
「你……」左柔聽完葉飛刀一口氣說出這番話,不禁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柔姐?有什麼不對嗎?」
「你的答案都是錯誤的。」
「是啊,所以兇手是時彥……啊!」葉飛刀又一次注意到了。
「你這麼一說,就把時彥也排除了!」左柔皺起了眉頭,難道自己的推理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柔姐,你是怎麼把範圍縮小到他們兩人的?」
「通過邏輯。」左柔說,「你的腦子恐怕無法理解,我就不和你解釋了。對了,我要檢查一下床底下,你幫我開下燈。」
說完,左柔蹲了下來。葉飛刀對於「開燈」這個指令已經很熟悉了,他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樣,把手伸向了牆壁上熟悉的地方,然後,準確地按下了電燈開關旁邊的牆壁。
那一小塊牆壁馬上陷了進去,貼床的那面牆壁上掛著的印象派塗鴉慢慢地變成了一面鏡子。
「哦我忘了你按不到……咦?」左柔注意到了牆壁上的變化,她驚訝地看著這面突然出現的鏡子,裡面映著唐悔躺在床上的屍體。
「嘿嘿,柔姐,厲害吧?高科技啊!」聽葉飛刀得意的口氣,就像在介紹自家的豪宅一樣。
「你、你知道這個機關?」比起突然出現的鏡子,葉飛刀的反應更讓她詫異。
「知道啊,我們下午檢查房間的時候就打開過了。」
「你們?還有誰?」
「我和時彥。」葉飛刀回憶了一下,說道,「哦,還有遲春辰,他也在,當時時彥也說要看下床底下,讓我開個燈,我就把這個機關啟動了。如果沒有我,誰會知道這……」
蹲在地上的左柔,似乎已經聽不到葉飛刀揚揚自得的顯擺了,她彷彿突然進入到一種癲狂狀態,嘴裡喃喃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詞語。
「機關……打火機……飛刀……手機……阿遲……時彥……」
「柔姐!」葉飛刀看到左柔的反應,知道這是她破案前的癥狀——呃,徵兆,於是興奮地問,「你是不是破案了?兇手是誰?」
左柔的喃喃自語聲漸漸減弱,最後她終於平靜下來,看著葉飛刀,堅定地說:「小刀,你是對的!」
「我?啊哈哈哈,那當然了。」葉飛刀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傻笑著說,「我說什麼了?」
「遲春辰和時彥,他們確實不是兇手。」
「那兇手是誰?」
「誰都不是,每個人都不符合條件——這就是我用邏輯推理出來的結論。」
「那這案子……」
「無解了。」左柔搖了搖頭,原本蹲著的她彷彿虛脫了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她順勢靠在床邊,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神中儘是疲憊。
葉飛刀第一次看到左柔這種狀態,他心疼地走到左柔旁邊,靠著她蹲了下來。
「沒關係的,柔姐……」葉飛刀試圖安慰左柔,「你也不可能每次都能破案……」
聽到這番話,左柔更難受了。
「哎呀,柔姐。」葉飛刀有點手足無措,「你冷靜下來再好好想想,肯定能找出兇手的!一時的失誤有什麼關係?你看我,每天都在失誤,一直不停地犯錯,但我從來沒有因此而感到失落啊。」
「你心真寬。」
「你是不是想說,我傻?」
左柔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嗯。」
「什麼是傻,什麼是聰明呢?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每次都在犯錯,但如果最終能找到真相,我覺得這些錯誤都是必須經歷的。所以每次經歷挫折、受到打擊我都不怕,我可能正在走一條比別人更崎嶇的路,但走到最後,我能看到的風景也可能是別人看不到的。就像今天,我又被時彥打擊了,但我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
「他說你什麼了?」
「他說我的超能力是一種病。」
「哦,那和你的超能力沒關係,你本來就有病。」
「什麼啦!」葉飛刀看到左柔開始吐槽自己,說明她的心情變好了,便開心地說道,「不過時彥這個人不錯,同樣是三巨頭,他給我的感覺更沉重。」
「更沉重?」
「嗯。丁極就比較活潑,他把破案當作一種遊戲,或者當作寫小說的素材,對待密室就像對待自己心愛的玩具一樣。但是時彥不一樣,他很嚴肅,身上有一種使命感,對待邏輯更像是對待……一種責任。破案在他心中不是遊戲,而是為了維護邏輯而必須做的事情。」
左柔點點頭,心裡也同意葉飛刀的看法。
「你今天和時彥老師聊了很多嗎?」
「就是下午搜查這間房間的時候,和現在一樣,我們也是肩並肩坐在地上,靠著床,聊了一會兒。說到動情之處,我還看到他眼眶裡閃著淚花呢,想不到一個大男人——」
「你說他眼睛裡閃著淚花?」左柔突然打斷了葉飛刀的動情回憶。
「是啊,太娘了……咦,柔姐你怎麼又發作了!」
坐在葉飛刀身旁的左柔,和剛才一樣,又突然陷入瘋狂的喃喃自語中。
「機關……打火機……飛刀……手機……阿遲……時彥……」
「咦,這不是和剛剛一樣嗎,完了完了,又破不了案了。」
「……淚花……邏輯……責任……奎因……唐懺……」
「有新詞了!」葉飛刀注意到左柔不僅說出了幾個新的關鍵詞,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終於,左柔再度恢複了正常,這一次她不再頹廢,原本疲憊的眼神如今閃出了銳利的光芒。
「小刀,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是不是又多虧了我?」
「要是沒有你,這次我早就破案了!」
讀者諸君,至此,線索已經全部給出,只通過邏輯推理,就能找出最終的真相。
那麼,請問,李清湖喝的到底是什麼飲料呢?
——開玩笑的,還是繼續往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