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巨頭偵探事務所……是現在排名第三的那個嗎!」
剛坐下,葉飛刀就興奮地發問。
「哈哈,慚愧慚愧。」丁極朝葉飛刀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那是你們李所長不和我們競爭罷了。」
「哎。」李清湖擺擺手,「我哪有什麼能耐,前不久剛剛積分清零,現在已經是小事務所了。你們三位老師各有所長,而且讀者粉絲眾多,知名度本來就高,委託你們的人排隊都排不過來。對了,最近有忙不開的案子給我這邊派幾件啊。」
「哈哈。」丁極摸了摸襯衫下凸起的肚子,「你這麼誇我我可受不起。」
「丁老師這次來是……」左柔問道。
「哦,那幾個神秘人最近又出現了,我就請丁老師過來討論一下。當初他也是很關心那幾起案件的。對了,你們今天怎麼樣,有什麼收穫嗎?」
「古浪……」左柔搖了搖頭,「被殺了。」
「什麼?!」
於是,左柔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頭至尾詳細地向李清湖和丁極說了一遍。說到古浪從灰白馬酒店六樓跳下,但是他們在酒店裡沒有搜到人的時候,她感覺到丁極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不過她分不清這代表著震驚,還是興奮,抑或兩者兼而有之。
由於左柔敘述的時候葉飛刀時不時會補充一些細節,所以本來十分鐘就能講完的事,花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會不會是幾年前那起事件的重演?」
聽完左柔的講述,李清湖問丁極。
丁極鏡片後的眼睛閃著銳利的光芒,說道:「雖然同樣是灰白馬酒店,同樣是在六樓,甚至可能是同一個兇手所為,但這次案件的本質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左柔問道。
「六年前是集體跳樓,限制更多,所以案件偵破起來難度非常高。而這次只有一個人,一個人在高塔密室中墜樓而亡,可能的解答就太多了。而且,六年前,所有人都是從自己房間的窗戶跳下去的,而這次,卻是走廊盡頭的窗戶。」
「你剛剛說,解答太多了?」
「沒錯,相似的謎面,很多著名的推理小說都挑戰過。我自己就寫過幾篇。」
丁極作為偵探小說家成名非常早,在他二十歲出頭的時候,就寫出了一篇以自然天氣現象作為製造密室手法的短篇小說,這篇名為《雷神的密室》的小說當時只是刊登在國內一本推理雜誌上。後來隨著寫作經驗的豐富,丁極開始創作大量長篇密室作品,至今他已出版四十多本密室題材的偵探小說,類型幾乎涵蓋所有古典密室和廣義密室。
「我看過您寫的一本關於高塔密室的小說,《斬首惡靈塔》。」左柔平時也喜歡讀偵探小說,作為幻影城的本土推理作者,三巨頭的作品她自然看過不少。
「哈哈,早年的神……習作,沒想到你看過。」丁極說,「不過那本小說里的詭計顯然不能套用在這次的案件中。」
「那這次的案件,您有什麼想法嗎?」
「光聽你剛剛的敘述,我肯定無法給出確切的結論。雖然灰白馬酒店我去過很多次,但每次的案件不同,需要根據當時的環境、現場的線索來判斷、論證。」丁極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繼續說道,「不是說我們周圍沒有小說中福爾摩斯式的安樂椅神探,積分榜排名前兩位的就是『神探』,但我們,充其量只是優秀的偵探。並非天生擁有洞悉一切真相的能力,而是利用自身的特長找到切入點,再加上充分的想像力和邏輯推理,最後找到真相。對我們來說,真相是找到的,而不是自己出現的。」
丁極的聲音和他的身材相反,非常柔軟。他說話不緊不慢的,聽起來十分舒服,倒是很適合做演講。
他指了一下左柔,說道:「我聽李所長介紹過,左柔你最大的特點是細心,總能在現場發現不合理的地方,就算那個東西再細小,也會鑽進你的心裡。有時候你可能一時間沒有了解它的重要性,但最後,總能順著這根微小的藤,摸到真相那顆大西瓜。而你,葉飛刀……」
「在!老頭是怎麼介紹我的?」葉飛刀期待地問。
「你……好好乾!至於幽幽呢……」
「什麼啊!我沒有特點的嗎!」
「咳咳,你……」丁極為難地看了一眼李清湖,卻看到對方閉著眼睛喝杯中的熱飲,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你雖然平時沒什麼用……」
「什麼意思!」
「不對,平時比較低調,但是到了真正關鍵的時候……」
「怎麼?」
「我們還是說說這次的高塔密室吧。」
「說我的優點比破案還難嗎!」葉飛刀抓狂地喊道。
「先聽聽丁老師的想法吧。」李清湖這時打了個圓場。
葉飛刀見所長都這麼說了,而且確實眼下破案更為關鍵,便說道:「好吧……求你就說一個優點。」
——還不放棄!
「我從二十歲開始,就每天都在構思密室手法。」這時,丁極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狀態中,「可行的、不可行的;複雜的、簡單的;鎖門密室、雪地密室、高塔密室……無論看到什麼物件、經歷什麼事情,我都會第一時間去想,是不是可以利用它來構思一個密室。可以說,密室是我生活的全部。所以我敢說,現實中發生的密室案件,我幾乎都能破解,因為沒有一種密室手法是我沒有想過的。除非……兇手用的是一種新的密室手法!但試問,是什麼樣的天才,才能在比虛構小說局限大得多的現實生活中,製造出一起連我都沒有想到過的密室案件呢?」
「所以,很多人說三巨頭偵探事務所的破案速度極快,是因為這些詭計你們都想過。」左柔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沒錯,我們事務所的其他兩位老師也是如此。正因如此,我只接密室案件。一般我只要到現場一看,腦子裡就會出現曾經構思過的好幾種解法,一一對應,很快就能找到真相。直到幾年前的灰白馬酒店集體跳樓事件,其實,把真相歸咎於催眠術是很合理的解答,但作為一個密室推理作家,如此令人興奮的謎面,連我都沒有想到過的大型密室手法,我怎麼可能不垂涎!於是我提出——不,不如說是我希望、我要求,它就是一起密室案件。為此我也想過很多解釋,但最終都不符合實際,官方沒有採納。」
左柔發現,這個原本和善的中年男人,在講到與密室有關的話題時,會突然變得異常興奮,甚至有點神經質。
「又扯遠了,我們說回今天的案件。被害者從高樓墜下,樓內沒有兇手,這樣的詭計我也構思過很多。雖然我還沒去現場看過,但我可以把幾個想法跟你們說一下,你們來幫我判斷是否可行。」
「好的,丁老師請講。」左柔挪了挪身子,讓坐姿更加舒服一點。
「首先,酒店外面始終有人監視,證言說『有一個人影在窗口,後來突然消失了』,這就排除了兇手通過窗口逃出的可能性。那麼很有可能兇手依然藏在酒店內。」
「沒錯,在回來的車上,我們最後得出的也是這個結論。不過我們在酒店裡搜查得很徹底,確實沒有發現兇手的行蹤。」
「因為兇手藏在了一個你們沒有檢查過的地方,是一個絕對的盲點。」
「啊?是什麼地方?」左柔很難想像還有他們沒有檢查到的地方。
「窗帘!」
「窗帘?」
「沒錯,兇手躲在了窗帘後面!」丁極說道,「一般的密室詭計都是躲在門後,但我是不會用這麼沒有技術含量的詭計的。我經過長時間的研究,終於找到了——躲在窗帘後的詭計!」
「所有的窗帘後面我們都檢查過了。」
「既然如此,那說明你們檢查得真的很仔細。」丁極化尷尬為誇獎,繼續說道,「如此說來,這很有可能是個遠程密室。」
「遠程密室?」
「沒錯,兇手從頭到尾都不在酒店裡,你們自然不可能找到他!」
「那他是怎麼讓古浪從六樓跳下來的呢?」
「釣魚。」丁極又說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詞。
「釣魚?」
「河裡沒有兇手,魚也不是自願從河裡跳出來的,是因為在岸上釣魚的人謀殺了它!這是我以前看到別人釣魚的時候想出來的詭計!」
「啊……」這個思路左柔確實從來沒想到過。
「我們把古浪假設成一條魚,那麼在酒店的六樓就有一個魚餌——肯定是他想要的東西,可能是揭發兇手的證物,可能是他未婚妻的遺物。不管是什麼,古浪緊緊地抓住了這樣東西,再也捨不得鬆手。這樣東西上系著一根線,在樓下的兇手只要等待魚兒上鉤,然後用力拉動,就能把古浪從六樓拉出來!」
「古浪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在樓下的人能拉得動嗎?」
「有了機器,瘦弱的漁夫也能釣起比他更重的大魚。馬路上肯定有汽車吧,這根線可以綁在汽車上,等魚兒上鉤,只需開動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