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背後傳來,十幾個黑衣黑褲的小夥子跑到了灰白馬酒店樓下。這群年輕人的衣服上都綉著黑鷹,他們看到地上古浪血肉模糊的屍體,原本桀驁不馴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老大……」確認過眼前的事實後,有幾個小夥子甚至放聲大哭起來。
「你們是雀鷹分隊的?」杜維夫問。
「鷹漢組雀鷹分隊,我叫遲春辰,請問,這……」一個似乎是代表的小夥子站出來答道。相比旁邊的幾位鷹漢組成員,他身形瘦弱,長相也頗為文靜,鷹漢組的大部分成員都是地痞流氓黑社會,而他長得卻像是被這些人欺負的模樣。此刻,這個叫遲春辰的年輕人眼睛已經濕潤,但語氣沉穩鎮定,只是說到最後一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掩飾不住的顫抖,顯然他在極力剋制自己的情緒。
「我是蒼鷹分隊隊長杜維夫,也是剛到。」
「你好杜隊長。」遲春辰不亢不卑地點頭示意了一下。
「我是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葉飛刀。」葉飛刀打招呼道,「我們是和古靈一起來的,古浪一個人進了酒店,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就……」
說著,他看了一眼剛才古浪跳下來的那扇窗口。從所在的位置判斷,那扇窗不像是房間內的窗戶,而更像走廊盡頭的採光窗。現在這扇窗正向外開著,窗內……「咦?」葉飛刀忍不住叫了一聲。
「有人!」遲春辰也在看古浪跳下來的那扇窗,就在那扇窗後面,好像有一個淡淡的人影,那人正看著他們。但由於六樓的高度頗高,窗戶又在傍晚夕陽的背光處,看得不是很清楚。
就在這時,原本倒在左柔懷裡的古靈聽到他們的話,往六樓盡頭的窗口看了一眼,然後她突然站了起來,抹了一下眼淚,果斷地對遲春辰命令道:「你,守著我哥,再分幾個兄弟看住酒店的門,一隻螞蟻都不能從這裡溜掉!」
沒等遲春辰答應,古靈就朝酒店大門飛奔過去。杜維夫、左柔和葉飛刀見狀,也趕緊追了過去。
幽幽看到他們突然往酒店裡跑,眨巴了幾下眼睛,也慢悠悠地跟了過去。
酒店內的空氣並沒有想像中難聞,傍晚的陽光透進窗戶,完全沒有逼仄的感覺。「灰白馬酒店」的硬體設施依然維持著幾年前的模樣,只是當時酒店賴以成名的小資文藝氣息,如今只能通過想像去感受了。
整個一樓都是酒店大廳,大廳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雕像,是一位頭髮捲曲的外國老婦人正在敲打打字機,打字機旁邊是三摞疊得高高的書籍。
和超能力偵探社的幾位一樣,古靈也是第一次進入這家酒店。她看了一眼雕像,馬上環顧四周,然後奔到接待處的櫃檯前,向櫃檯後面張望。
大廳里沒有門,也沒有隔間,一眼望去,所有的東西都盡收眼底。眾人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她是誰啊?」葉飛刀好奇地打量著酒店大廳問。
「這個雕像?」左柔答道,「她是偵探小說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
「這麼獨特!為什麼會放她的雕像,一般的酒店不都放些大象啊噴泉啊什麼的嗎?這家酒店的名字叫『灰白馬』,我還以為他們會放個馬的雕像呢。」
「灰白馬酒店,這個名字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杜維夫突然接過話頭。
見葉飛刀搖搖頭,杜維夫解釋道:「出自《The Pale Horse》,是阿加莎的一本推理小說。」
「哦。」葉飛刀恍然大悟,「然後呢,這本書和這個酒店有什麼關係?」
「The Pale Horse就是這個酒店的名字啦。」左柔朝杜維夫笑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搭檔腦子不太好,「這本書最早翻譯成中文的時候叫《白馬酒店》,而在後來的一個翻譯版本中成了《灰馬酒店》,關於白馬和灰馬到底哪個更準確,每一位讀者都有自己的評判,不過這不重要。對這家酒店來說,開門做生意,是為了吸引不同口味的讀者,於是,老闆就很中庸地把名字取成了『灰白馬酒店』。」
「這家酒店的老闆是一個阿加莎的狂熱粉絲,不僅是酒店的名字,毛巾和床單上也都印有阿加莎的頭像。其他酒店的客房裡往往會有一本《聖經》供需要的旅客做禱告,而在灰白馬酒店中,每一間客房中都放著一本阿加莎的經典名作。可以說這家酒店是阿加莎粉絲的樂園,是他們的迪士尼樂園和環球影城!」杜維夫張開雙手,慷慨激昂地向他們介紹道。
「杜隊長……」左柔說,「多謝介紹,難得聽你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呢。」
「嗯,這裡是我的轄區嘛。而且,別看我是鷹漢組的,其實我也特別愛看阿加莎的書。這裡發生事件關門之後,我也覺得很可惜。」說完,杜維夫長嘆了一口氣。
「柔姐,杜隊長!」古靈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一樓沒發現異常,我們上去看看。」
「對,我們別忘了正事,走!」左柔應了一聲,向古靈走去。
灰白馬酒店雖然有電梯,但因為這裡已斷電很久,門也無法打開,所以他們直接走向了旋轉樓梯。
旋轉樓梯佔據了大廳中的很大一塊地方,這段樓梯直通六樓,據說這長長的樓梯是用一整棵大樹雕刻而成的,並非後期加工拼制。這樣的旋轉樓梯,就算在全世界,也寥寥無幾。因此,在灰白馬酒店舉辦婚宴的新人,總要站在樓梯上拍幾張婚紗照。
古靈和左柔沒有急著上樓梯,他們先走到旋轉樓梯背面的樓梯間,確認一樓確實沒有任何地方遺漏。就在她們檢查樓梯間的時候,站在旋轉樓梯上的葉飛刀突然大叫一聲:「啊!他們的肖像!」
古靈和左柔聞聲,連忙從樓梯背後走出來。只見葉飛刀用手指著掛在樓梯旁邊牆上的一幅畫,眼睛看著他們,再次叫道:「你們看!」
「什麼啊……」左柔和古靈走上樓梯,湊近了葉飛刀指著的畫看。這是一幅和人差不多高的油畫,色彩偏暗,但是遠遠看起來卻像照片一樣真實。畫中有四個黑影,五官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要是這幅畫單獨掛在廳內,一眼看過去還以為真的有四個人站著呢。
之所以他們剛剛沒有注意到,是因為樓梯旁掛著一排同樣大小的畫,這只是其中一幅。
杜維夫正在觀察左邊的那幅畫,他一邊欣賞,一邊忍不住用雙手撫摸著。他眼前這幅畫,畫的是一個人的背影,雖然是背影,但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個生活在英國的紳士。頭戴禮帽,身著西裝,手裡還拎著一個公文包。
在杜維夫左邊還有兩幅畫,畫的分別是莊園和高爾夫球場。牆上還有一根長長的鋼絲,這些畫並沒被裱在畫框里,而是直接固定在鋼絲上。簡言之,就是一排間距相等的畫,被一根固定於牆上的鋼絲穿過,由此串聯,成為旋轉樓梯旁的漂亮裝飾。
左柔只看了這些畫一眼,就知道它們分別代表什麼了。她對大驚小怪的葉飛刀解釋道:「這些是波洛系列。」
「波洛系列?」
「嗯,波洛是阿加莎筆下最著名的偵探,也是推理小說歷史上知名度最高的偵探之一。阿加莎以他為主人公創作了三十八部小說,其中三十三部是長篇小說。這些畫,代表的應該就是這三十三部波洛系列的長篇小說了。」
她指著掛在樓梯口的第一張畫繼續道:「這些畫是根據作品的創作順序排列的,第一張是她的處女作,也是波洛第一次登場的作品,《斯泰爾斯莊園奇案》。第二幅是《高爾夫球場命案》,杜隊長摸的那幅是《羅傑疑案》。我能體會他的心情,這本是讓阿加莎徹底大紅大紫的不朽名作啊。」
杜維夫還在摸,他盯著《羅傑疑案》的畫,說道:「真想抱回家。」
「而這幅……」左柔對葉飛刀說,「不是誰的肖像畫,而是阿加莎的第四本波洛系列長篇——《四魔頭》。」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我破案了呢!」葉飛刀又看了一眼他眼前的《四魔頭》畫,在這幅畫的右邊,還有一排畫作順著樓梯通到上一層,想必都是「波洛系列」的其他作品。
「好了,我們上去吧!」
雖然看似插科打諢地聊了好幾句,但其實他們待在一樓的時間只有短短几分鐘。這幾分鐘內,他們分頭勘察了大廳的每個角落,確認沒有人藏身後才往二樓進發。
古靈、左柔、葉飛刀和杜維夫,四人爬樓梯的時候幽幽還在大廳的地上蹲著,沒人知道他在幹嗎,也沒人有閑暇去管他。反正對於左柔和葉飛刀來說,幽幽的舉動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懸崖山莊奇案》是二樓的第一幅畫。二樓和一樓一樣,有開放式的大廳,廳中央是看似隨意放置、其實充分利用了空間的小圓桌。四周靠窗的位置則放著小長桌,桌子上整齊地擺著碟子和刀叉,很顯然,這一層是餐廳。
古靈又是第一個衝進去的。她環顧一圈後沒發現什麼異樣,便又跑到幾張桌子後面看是不是有人躲著。這種開放式的大廳檢查起來非常容易,確認沒人後,他們又順著旋轉樓梯跑上了三樓。
從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