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
沉默許久的唐懺終於發出了聲音——他真實的聲音,雖然只是幾句笑聲。這嗓音介於微弱氣聲和刺耳高音之間,聽似無奈,卻又有幾分解脫在其中。
「唐懺,請你想好了再說。」古靈在一旁突然說道,「我哥哥說過,推理是最弱的武器,不管什麼樣的推理他都能找出漏洞,只有兇手認罪的自白才是最有力的證據。所以多年以來,他一直堅持用拳腳破案,你——」
「不必了,我承認。」唐懺打斷了古靈的話。
湯沫原本就已被左柔說服,這時聽到唐懺承認,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個王八蛋!我看不起你!你把我們當什麼了?王八蛋!」
唐懺好像根本沒有聽到湯沫的叫罵,咧著嘴對左柔說道:「如你所說,今天下午,我在這裡殺了他。至於出於什麼動機,這和你們無關,我也沒必要告訴你們。但是左柔,有一點你忽略了。」
左柔皺了皺眉,問道:「是什麼?」
「我用我的假手打死了他,以至於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罪證,這說明我不是預謀殺人的,而是臨時起意。既然如此,我又怎麼會事先在名片上準備好迷藥呢?」
左柔的臉色微微變了下,這確實是一個矛盾點。
「還有,古靈來了之後,說委託電話是她哥哥接的,她是接到她哥哥的通知才過來的。也就是說,她哥哥知道這個地點,雖然我囚禁你們的時間並不長,但總是一個不安全因素,她哥哥隨時會找上門來,到時候我的計畫也會被破壞,我不可能無視這樣一個不安全因素。」
「對呀!我哥哥知道!」古靈也想到了這件本該想到的事。
「所以,實際情況是,下午我打死這個人的時候……」唐懺露出狡黠的笑容,「旁邊還有一個人!」
「而且這個人是用毒的高手,隨身帶著迷藥。」左柔補充道。
「是的,因為這場戲只有我能演,所以,那個人給了我毒藥之後就出去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古靈知道唐懺口中「更重要的事」指的是什麼。
「嘿嘿。」唐懺直勾勾地看著古靈,殘忍地說道,「她要殺了你哥哥。」
「放開我!你找死!」古靈大吼起來。
左柔和湯沫此刻也坐直了身體,短短几個小時,他們從生死未卜到找出真相,猶如過山車一般的經歷之後,本以為可以鬆一口氣,誰知真相後面,有更為殘酷的事實在等著他們。
更重要的是,直到現在,除了眼睛不再被蒙著,其他情況沒有任何改變——他們依然被綁著,依然被困在房間里。
「不要急,小妹妹,你們很快就會相遇了。」唐懺從口袋中——當然是右邊口袋——掏出一個小瓶子,拔掉蓋在瓶口的木塞,「啵」的一聲後,一縷白煙清晰地冒了出來,然後揮發到空氣中,消失無蹤。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身子癱倒在地。
大家都不知道這個瓶子里裝的究竟是什麼,不過有一點很肯定,這個東西會要了他們的命。那個用毒的高手,在走之前,留給唐懺的,不只是迷藥!
左柔、湯沫和古靈三人瘋狂地扭動身軀,想要掙脫束縛,但是沒有任何作用。眼看著玻璃窗就在不遠的地方,他們卻無能為力。
空氣已經漸漸地變了味道,像是腐爛的水果味,清晰可聞。唐懺躺在地上,面色潮紅但表情平靜,很快,這間屋子裡所有的人都將走向同一個結局。
就在這時,窗戶玻璃突然破裂,窗外的冷空氣隨之湧入,同時還有一個閃著寒光的利器飛進房間。
是一把飛刀。
恍惚中,左柔感覺自己又置身於一個熟悉的場景——她的手腳都被捆綁住,耳邊卻傳來陣陣喧鬧聲,是無數觀眾發出的歡呼和掌聲。想起來了,是在馬戲團,自己作為觀眾,正在配合演員表演一個節目。那個演員,叫葉飛刀。
左柔一下子驚醒,一陣涼意擦過她的手腕,這感覺和當時在馬戲團表演時一樣。不同的是,當時飛刀貼著她的皮膚飛過,扎進了身後的木板。而這次,飛刀貼著她的皮膚飛過,割斷了綁住她的繩索!
窗外的冷空氣沖淡了屋內腐爛水果的氣味,左柔第一次覺得冷空氣這麼好聞。另外兩個人此時也清醒過來,瞪著通紅的眼睛看向碎裂的窗戶。
雙手重獲自由後,左柔拔出釘在牆上的飛刀,以最快的速度割開腳上的繩索。
砰!窗戶徹底裂開,一個高大的男人一躍而入。
「哥!」古靈看到他,發出一聲驚呼。
男人在房間內滾了一圈,站起身,看了下形勢,馬上衝到古靈面前,替她鬆綁。左柔則去幫湯沫鬆綁。
很快,幾個人都重獲了自由。窗戶完全破了,屋外的新鮮空氣肆無忌憚地衝進房間,之前那些致命的毒藥在大自然的力量下煙消雲散。
「嘿!」窗外又跳進來一人,俊俏的臉,往後梳的飛機頭。
「葉飛刀……」左柔看著這個男人,幾乎有種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感覺,她很想抱抱他。
「柔姐!」葉飛刀激動地一邊喊,一邊張開雙臂飛奔過來。
然後,葉飛刀緊緊地抱住了古靈。
「你小子幹嗎!打爆你的眼鏡!」高大的男人馬上把葉飛刀推開,把古靈護在身後。他身後的古靈面色潮紅,呼吸急促,不知道是剛剛毒藥的作用,還是葉飛刀的作用。
「我、我想抱柔姐的……」葉飛刀結結巴巴地說。
「幽幽呢?」左柔問葉飛刀。
「哦,他在外面,窗戶太高,他跳不進來。」
左柔點點頭,轉向高大的男人,問道:「你好,我叫左柔,你是古靈的哥哥吧?」
「你好,古浪,古代的古,浪里個朗浪里格朗的浪,鷹漢組雀鷹小分隊隊長。」
「你……沒有被……襲擊嗎?」
「襲擊?」古浪奇怪左柔怎麼會問這個問題,「沒有啊,誰敢襲擊我?打爆他的眼鏡!」
「可是……」左柔回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唐懺,他一動不動。近距離吸入大量毒藥,他應該已經死去了。「那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左柔轉而問道。
古浪想了想,說:「哦,雜貨店老闆娘,我要買的煙和酒都沒有,尤其是酒,最後她居然給我拿了瓶青島純生。」
「你喝了嗎?」
「沒有,我是硬漢啊,怎麼能喝啤酒!」
「柔姐你問這個幹嗎啊?你們這裡發生了什麼事?」葉飛刀關切地問道,他還對這個房間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回去再說吧,這裡發生的事我還要向所長彙報一下,我覺得事情有點糟糕。」
「怎麼了?」
「還記得上次萬天的案子嗎?最後出現了一個用飛刀的高手,這次的案子里,出現了一個用毒的高手。」
「飛刀?毒?」半天沒說話的湯沫突然問道,聽到這兩個詞,他想起了一些事情,「難道……是他們回來了?」
「誰啊?誰回來了?」葉飛刀不明所以。
古靈也對他們的對話感到莫名其妙,在場的幾個人中,只有葉飛刀和古靈兩人年齡最小、資歷最淺。
同樣在幻影城做了很久偵探的古浪,把手伸進衣服的內側口袋,摸了摸那個銀色小扁盒,裡面灌著的啤酒,剛才把一隻貪吃的老鼠毒死了,所以他一滴都沒有喝。
想到這裡,古浪滄桑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