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扇門。
葉飛刀和幽幽扣響了第四扇門。
之前的三戶人家,有兩戶沒有見過左柔,還有一戶說見過葉飛刀的媽媽。葉飛刀正要詳細詢問,那人卻罵了句「神經病」,把他關在了門外。
敲了很久,終於,門開了。一位老婦人探出頭,問道:「你找誰啊?」問完她又看了看葉飛刀身後的幽幽,幽幽正一臉迷茫地站在路邊,像一隻溫順的寵物狗。
葉飛刀趕緊把已經說了三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老婦人歪著頭想了好一陣,說:「我聽不見。」
葉飛刀重複了第四遍。
「什麼?」老婦人一邊問,一邊把手掌放在耳朵邊,似乎她的手掌具有雷達功能,可以接收聲波。
「我說,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大概三十多歲,高個子長頭髮,穿著灰色的大衣!」
葉飛刀氣運丹田,使出百分之七十五的力道,在老婦人耳邊喊著。
老婦人被突然的高分貝嗓音嚇到,連忙捂住耳朵道:「你怎麼喊這麼大聲,要吵死我嗎!」
「對不起,老婆婆,那你有沒有看到啊?」
「你剛剛問了什麼,我沒聽到啊。」
「你都嫌吵了還沒聽到!我說……」
「沒有。」隔壁一戶人家的窗戶突然打開,伸出一個禿頭,對葉飛刀說道,「我沒看到,一會兒別來敲我家門了,謝謝。」說完頭縮了回去,窗戶也「砰」的一聲關上了。
「老婆婆,連隔壁房子里的人都聽到了,你怎麼還聽不到?」葉飛刀無奈地說。
「因為我耳朵聾了。」老婦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誠懇地說。
「哦,好吧,打擾了。」葉飛刀轉身正要離去,突然覺得不對勁,馬上回頭抓住老婦人的衣領,「不對啊,剛剛那句話你怎麼聽得到?」
「你說什麼啊!救命啊!」老婦人突然大喊起來,也不知道是耳聾的關係,還是她本身嗓門就大,她的喊叫聲居然比葉飛刀剛剛用盡全力的百分之七十五還要響亮。
隔壁房子的窗戶又打開了,禿頭男人伸出頭來,道:「你幹什麼?欺負老人?」
「滾回去!」葉飛刀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啊,你別後悔!」禿頭男人兇狠地回了一句,然後又縮回了頭,窗戶也「砰」的一聲關上了。
「老婆婆,對不起,我失態了。」葉飛刀鬆開了老婦人的衣領,「但你不能對我裝聾作啞啊,我很急的,我的朋友現在下落不明了!」
「放開她!」突然,一陣勁風呼嘯而來,葉飛刀回頭,只見一隻碩大的拳頭伴著呼呼風聲朝他臉上襲來,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撥,卻撥了個空,他只能閉緊雙眼,等待拳頭擊中自己的臉。
一點都不痛,好像被一團棉花打了一下,軟軟的。
葉飛刀睜開眼,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穿著短短的皮外套和又臟又舊的牛仔褲。因為滿臉滄桑,看不出具體年紀,三十到四十歲之間吧。下巴上長著長短不一的胡楂,嘴上叼著半截香煙。此刻,這個看似粗豪的男人正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為什麼不擋開我的拳頭?」
「我……」葉飛刀本來想告訴他自己很想擋開,但沒擋中,但這樣一來就顯得自己太弱了,於是沒往下說。
「哼,膽量不錯,是條漢子。」男人說話的時候香煙一直在嘴唇上抖來抖去,「但你為什麼欺負一個老人!」
「我沒欺負她啊!」葉飛刀申辯道。
「欺負了!」老婦人在一旁插嘴。
男人伸出手指頭,指著葉飛刀的鼻尖說:「還說沒欺負?當心我打爆你的眼鏡!」
「什麼眼鏡啊……我沒眼鏡啊……」葉飛刀不知道這男人什麼來頭,聽他說話也莫名其妙的,但他所帶來的強大壓迫感卻是真真切切的,所以葉飛刀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古浪最講究公平,我有個辦法!」自稱古浪的男人指著幽幽,「問現場的目擊者!小孩兒,告訴我,他到底有沒有欺負老婆婆?」
幽幽眨巴著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古浪猛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扔到地上,用皮鞋的鞋跟反覆碾壓,然後說:「我明白了,這事已經說不清楚了,你們像男人一樣打一架吧,誰輸了誰就是撒謊的人。」
「原來你們是一夥的!」老婦人叫道,「我怎麼可能打得過一個年輕小夥子。你又是誰啊?憑什麼在這裡指手畫腳?」
「你不知道我是誰?哈哈。」古浪拍了拍葉飛刀的肩膀,「你告訴她。」
葉飛刀對老婦人說:「我告訴你,我也不知道!」
「什麼?居然都不知道!」古浪很生氣,「你們是達特穆爾街的居民嗎?」
「我們剛搬過來。」葉飛刀用手示意,「我們」指的是他和幽幽。
「怪不得,聽好了。」古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鷹漢組雀鷹小分隊的隊長,古浪,古代的古,浪里格朗浪里格朗的浪!這條街都是我罩著的!」
說完,古浪轉了一圈。葉飛刀看到他皮外套的背後有一隻展翅欲飛的黑鷹。
「你是鷹漢組的?」葉飛刀剛剛聽李清湖普及完積分榜排名前五的鷹漢組的情況,沒想到出門就遇上了,看樣子還是一個小頭目。
「沒錯,快告訴我你們在吵什麼,我大老遠都聽到了。」
葉飛刀自我介紹了一番,然後把出門尋找左柔的經過詳細描述了一遍。
「因為柔姐出門的時候沒帶錢包,而且說馬上就回來,我們推測她要去的目的地就在達特穆爾街上。如果要去遠的地方,不可能不帶錢。所以我和幽幽就出來找她了。」
聽完葉飛刀的講述,古浪的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你剛剛說你朋友失蹤多長時間了?」
「其實才幾個小時。她是下午出去的,時間不久,但是……我們覺得不對勁,實在太擔心,只好出來一家家排查了。」葉飛刀也沒有明說到底為什麼感到不對勁。
古浪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盯著剛剛被自己踩滅的煙蒂。
門後的老婦人這時候突然說道:「這麼說來,我們的副所長下午也接到了一個委託電話,急匆匆地出門了,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副所長?」
老婦人指了指大門旁,牆上有一行字,葉飛刀注意了一下。
「在此地亂塗亂寫者……打爆你的眼鏡?」葉飛刀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
「不是這個,旁邊。」老人伸手指著那行字。
「雷恩……偵探……事務所……」葉飛刀大吃一驚,「你們也是偵探事務所?」
「嗯,我們事務所專門收容殘障人士,算是半商業半慈善性質的吧。像我們這種殘障人士,去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工作的。」
「老婆婆你是什麼殘障啊?」
「你忘記了?我耳聾啊!」
「哪裡聾了,這不好好的嗎!」
「唉……」老婦人嘆了口氣,「混口飯吃,混口飯吃。」
葉飛刀現在沒心情評價一個老婦人為了混口飯吃而裝聾作啞,他焦急地問道:「你剛剛說你們副所長也沒回來?」
「嗯,我們副所長唐懺,大好人啊,明明事務所沒什麼錢,還招我們這些沒用的廢人。他自己因為一場事故失去了左手,本來裝了個純金打造的義肢,後來沒錢養事務所了,就把手賣了。現在裝的手上鍍了一層金,還經常掉漆呢,我常跟他說——」
「老婆婆,」葉飛刀打斷了她啰唆的述說,「你們副所長出門的時候,有沒有說要去哪裡?」
「我記得他重複了一遍電話里說的地址,當時我正好在旁邊。」
「太好了,是哪裡!」
「你忘記了?我耳聾啊!」
葉飛刀氣得直跺腳,但鷹漢組的古浪剛剛給了自己一拳,他在旁邊又不好再對老婦人凶。
咦,古浪?他怎麼了?葉飛刀轉頭看向古浪。
這個近乎一米九的魁梧大漢呆立在原地,出神地看著地面。煙蒂早已被風吹走,但他的眼神沒有移動。
良久,那個幾天沒刮鬍子的下巴抖動了一下,古浪緩緩開口道:「這麼說來……我妹妹也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