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四、那天,發生了什麼

「岩村老師,不就是哥哥學校的那個……」

美香問道。那聲音就像在說夢話一般。

「是啊。是道夫君和我的班主任。小美香,你見過他嗎?」

「沒見過……不過,我知道這個名字。」

「是嘛。沒見過更好。那傢伙才不是東西呢。」

「等等,S君,你好好說明一下。」我插了一句,「那麼說,是岩村老師殺了S君?」S君略微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似乎打算一直在那兒蹲著。

「——現在我還不能說。」

和剛才完全不同,這聲音冷漠且沒有抑揚。我剛要開口,S君就阻止了我。

「這和道夫君無關。當然,和小美香也無關。」

我實在是無法想像出岩村老師殺死S君的理由。不過,既然S君說「現在不能說」,那麼也許他打算在以後某個時候對我說吧。

「可是,我實在是難以相信。難道說是岩村老師將S君——當我告訴岩村老師我在S君的家裡發現S君的屍體的時候,他特別吃驚啊……」

我把那天的來龍去脈簡短地講了一遍。S君聽到一半,就開始哧哧地發出異樣的笑聲。

「有什麼好吃驚的,那都是在演戲呢。那傢伙不是說過嘛,他上學的時候參加過戲劇部。」

的確聽岩村老師說起過這件事。現在岩村老師也是學校戲劇部的顧問。

「那麼說,一周以前的一切都是他在演戲?」

「是。那傢伙最擅長編故事了。他不是總吹噓說他以前出版過小說嗎?可就是不肯告訴我們小說的題目。」

「可是我的的確確看見S君的脖子吊在從格窗垂下來的繩子上……」

「那種事兒一個大人怎麼都做得到啊。而且那傢伙還是個大塊頭。把一個小孩用繩子吊在格窗上根本不費勁兒。偽裝工作吧,這個叫?反正我可是一點沒有自己上吊的印象。」

最後的話S君故意一字一頓地說。

「我只記得,岩村老師冷不防把繩子套在我的脖子上,拚命地勒,我的身體就一點點往上升,臉上火燒火燎,雙腳也離了地……接下來——」

說到這裡S君停下來小聲嘆了口氣。

「不行啊,接下來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你說的是在那天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早上。在道夫君你們上學之前。」

「那麼早啊……」

如果說真的是岩村老師殺死了S君,那麼也就只有在那個時間段了。因為那一天,無論是畢業典禮還是後來的座談會,岩村老師都一直在我的視線中。

「岩村老師大概是八點左右到我家來的。我媽媽剛去上班他就來了。我媽媽在花卉市場上班,所以那個時候是不在家的。」

「以前好像聽你說過。你早上都是一個人吃早飯。」

我所知道的,可能岩村老師也一清二楚。

「那麼說,岩村老師是看準了你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才到你家去的?」S君在瓶子里應了一聲:「大概是吧。」

「大概在我媽媽出門之前,他就一直躲在我家門前的竹叢里。我媽媽離開家還不到兩分鐘門鈴就響了。這時間也太巧了。」

「難道說,他從一開始就計畫要殺你嗎——」

「我覺得是這麼回事兒。當然,我什麼防備也沒有,岩村老師在那個時候突然來了,真嚇了我一跳。而且我一打開玄關的門,他什麼也沒說就進來了。他的表情太恐怖了。我是第一次看到岩村老師那樣的表情。」

岩村老師雖然身材高大但是卻格外小心眼兒,這是我們所有學生對他的印象。我們也常常議論,他已經年近四十卻還是單身,估計就是因為這個。

三年級升到四年級時我們沒有換班,所以這一年半里幾乎天天都面對著岩村老師那張臉,可卻一次也沒有看到過岩村老師動怒。

「岩村老師一進屋就突然說,搬把椅子到和室來!聲音低低的,不帶任何感情。我就是在電視里也沒見過那麼說話的人。我當時就問」是讓我坐下嗎?「岩村老師一言不發,只是瞪了我一眼。我就按照他說的從廚房裡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他指定的地方。然後,他果然就讓我坐在那裡。然後,我就坐下了——」

「然後就勒你的脖子嗎?」

「對。勒我的脖子,然後把我吊了起來。」

我感到屋內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還是剛才那個問題,S君,你的屍體究竟怎麼了?」

「如果不見了的話,肯定是被藏在什麼地方了。」

「被誰?」

「當然是岩村老師了!」

對於S君聽起來毋庸置疑的判斷,我不禁懷疑起來。

「可是,岩村老師為什麼要那麼做?而且說起來岩村老師到你家去的時候你的屍體已經不見了呀!」

「道夫君,根據你所說的,岩村老師是一個人走出教師辦公室到我家去的,對吧?並不是和你一起去的。」

「對,他讓我先回家去。還讓富澤老師送我。」

「岩村老師就在那個空檔去我家了,為了把屍體藏起來。」

「可是S君啊,岩村老師不是一個人到你家去的啊,警察也一起去了。離開學校之前岩村老師跟警察聯繫過了。我親眼看見他在教師辦公室的一個角落裡拿著電話報警來著。」

「那也是演戲啊。那時候他根本就沒有打電話。道夫君,你親眼看見岩村老師的手指按一一零了嗎?」

這麼說起來,的確當時岩村老師幾乎是趴在桌子上打的電話。我把這個一說,S君立即回答說:「我說的對吧!岩村老師一出學校,就馬上到我家去把屍體藏了起來。然後才真報警。」是這麼這麼回事兒,我現在到這個叫S的學生家去,請跟我一起去吧。「實際上他剛剛去過我家。」

嘿嘿嘿。S君隱隱地笑起來。

「等一下!為什麼岩村老師要把S君的屍體藏起來呢?為什麼要先故意讓自己的另一個學生髮現屍體,然後再藏起來呢?」

「這個連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是那傢伙殺了我。那以後的事情我也都是聽了你的話後猜的。——不過大體上可以想得出來。」

「說說看。」我不知不覺地支起膝蓋。

「好吧,也沒什麼。從哪兒開始說起呢?按照岩村老師的行動順序來說比較好懂吧。嗯,我是這麼想的——」S君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講起了他的推理。

「按照順序應該就是這樣的——岩村老師因為某種理由想要殺了我。但是,要是成為殺人事件的話就麻煩了,那就必然要接受警察的調查,需要了解他作為相關人員的不在場證明啊什麼的。所以岩村老師就偽造了一個我自殺的現場。那天早晨,岩村老師用繩子勒死我之後,把我的身體吊在了格窗上。這樣他就製造出了一個自殺的假象。然後他就到學校去了。我想那時候岩村老師肯定是走進了柞樹林。比起從玄關出去,越過院子從柞樹林出去更隱蔽,被人發現的幾率更小。不過岩村老師想錯了。」

「為什麼想錯了?」

「因為在那個時間裡,在柞樹林里被人發現的可能性實際上更大。因為每天早上八點左右一定會有人走進柞樹林。」

「早晨八點鐘?」我忽然想起來了。「難道是那個彎著腰的老爺爺嗎?」以前我曾經聽S君說起過,在他家院子前面有一個像小人國房子似的箱子。每天早上八點都會有一個老爺爺來看這個箱子。

「對對,就是那個老爺爺。」S君頗為滿意地回答。

「恐怕岩村老師在柞樹林里就被那個老爺爺看見了。——岩村老師就慌了。如果警察發現了我弔死的屍體,一定會推斷死亡時間。這樣一來,自己和這件事情的關係就會暴露。但是,立即去把我的屍體藏起來的時間已經不夠。因為八點半老師和學生都要準時到教室。如果為了把我的屍體藏起來而遲到的話,一旦我失蹤的情況被發現,那岩村老師就一定會被懷疑。因為在我死的那天早上,有人看見他在我家附近的柞樹林里出現過。所以岩村老師只能先放棄藏屍,而到學校去了。然後他就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既能按照原先的打算讓別人以為我是自殺,又能讓他自己擺脫嫌疑。」

「那是什麼辦法?」

「先讓別人發現我」弔死「的屍體,然後再把屍體藏起來。」

說到這裡,S君放慢了語速。

「這樣一來,既能讓人以為我是自殺,又因為屍體不見了而無法推測死亡時間。即便有目擊者證實當天早上八點鐘他在我家附近出現過,也不會有人懷疑他和我的自殺有什麼關聯。於是岩村老師就決定先打發一個學生到我家去,借口就是要給我帶東西。他的如意算盤是:如果發現屍體的是他班裡的學生,那就應該不會直接報警,而是肯定要跑回學校來告訴他。而那天擔任了這個角色的就是道夫君你。」

「那麼,我是被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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