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森鷗外嗎?」我握著方向盤問。
「『正義的夥伴』的真實身份?」
「嗯。」如果那名兇手以磁鐵當武器,那麼研究強力磁鐵的學生就很可疑,「偷了試製品而銷聲匿跡,基本不會有錯了吧?搞不好,可能是和隔壁研究室的教授聯手製作出了磁鐵武器。」
「想辦法找到他在哪裡就知道了吧。」真壁鴻一郎雙手按著後腦勺,「這種時候,按慣例就是……」
「嗯?」
「首先是追查鷗外君的行蹤,他最後見到的是誰。根據剛才那個女生的說法,姑且算是一個半月前最後一次看見他離開研究室,先確認那天的日期,然後問問他認識的人吧。要不就直接把他熏出來,或是引誘出來。」
「什麼意思?」
「把鷗外君是危險人物的情報散播到社會上,讓他舉步維艱。就像因為山上著了火而無奈現身的動物一樣。要不就是設下能讓他出現的圈套或陷阱,我們守株待兔。反正無論哪種方法,都不是什麼難事。」
「之後回警署後,就向藥師寺警視長報告大森鷗外的事,可以嗎?」
「沒辦法啊,雖然我還有點不想告訴他。」
「是嗎?」
「你知道在會議或發布會上不能做的事是什麼嗎?首先就是率先把自己準備好的情報全部發表。」
「很不妙嗎?」
「回答質疑時會無法應對,討論感想的時候也是。全盤托出後就會無以為繼。而且,比起自己率先發表,能在他人提問時靈活應對更能讓人覺得你能幹。」真壁鴻一郎說,不知話里到底有幾分是真的,「順帶一提,根據我迄今為止的經驗,我們回去的時候,藥師寺先生差不多已經啟動強硬方案了。」
「強硬方案?」
「把高中生佐藤誠人當成危險人物逮捕,或者散播要逮捕他的消息。他期待這麼做之後,『正義的夥伴』、連體服男就會趕來救佐藤君。如果他聽從我的建議,或許會去抓他的父親。這樣也好,不過我還是認為給兇手下套的手法更漂亮些。」
「更漂亮的手法嗎?」我想了想說,「比如像金子教授研討會那個局?」
我聽說過以反對和平警察的金子教授這個人物為中心招募反抗軍,從而找出危險人物的作戰方針是真壁鴻一郎提議的,想著他或許會因為我這麼說而高興,沒想到他看起來比我預想中的更開心。「啊,這個回答好。」他點點頭,「就是那樣的,就是要那樣下功夫。不過呢,藥師寺先生很單純,就算他沒帶佐藤君回來,至少也已經把那個郵局員工拖回來了吧。帶回來,然後審問。二瓶君也知道的吧?和平警察在確定了對象之後只會做一件事——折磨他,讓他說出所需的情報。不過,這次的情況稍微複雜了一點。沒用的。」
「沒用嗎?為什麼?」這半年來,我一直作為和平警察的一員進行著審問的工作,深知審問的強大,「因為連體服男很頑強,不會開口?」
「相反。審問力會適得其反。」
我正想問他這是什麼意思的時候,縣警署到了。我先在後門附近把真壁鴻一郎放下。
「啊,二瓶君,能查一下這個嗎?」打開副駕駛席的門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沓卡片,把最上面的兩張遞給了我,「這是從鷗外君的房間里找到的東西,你去拜託一下五島,看能不能從銀行戶頭上發現什麼。」
是城市銀行和地方銀行的現金卡。
我把車停進停車場,進入大樓後先去了情報分析部。因為沒看到五島,我就把「看看能從銀行卡上查出什麼」的委託拜託給了其他搜查員。
「要抓佐藤誠人了。」一進會議室,就聽到藥師寺警視長對真壁鴻一郎宣告道。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以部長為首的其他人坐在椅子上,全都一臉疲憊。他們多半是從一大早開始就在收集數據,從各種方向出發,搜索蒲生義正和水野善一等人的信息,尋找共通點,因此很是勞累吧。大屏幕上顯示出好幾張地圖和人物的臉部照片,但與其說這是他們篩選出的有用情報,倒更像是逐條列出,卻一無所獲,於是只能放置在那裡。
「我再說一次,對方是高中生。」和藥師寺警視長對視著的真壁鴻一郎再次指出這一點。他手上拿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橡膠球,大概是誰放在桌上的吧。他緊緊地捏著橡膠球,似乎在享受球的手感。
「這是小問題。現在我們也有在審問未成年人啊。」
確實如此。我就曾審問過品行不佳的十幾歲少年,也並不討厭從精神上動搖那些自我感覺良好、藐視大人的不良少年,讓他們屈服。應該說,正因為體驗過受限於《少年法》而無法出手的急躁,反而讓同事們幹起來都興高采烈的,彷彿要一舉引爆積攢的壓力。但若是為了引連體服男上鉤而審問佐藤誠人,感覺又有點不太一樣。
然而,藥師寺警視長卻解釋道:「實際上不用審問,只是為了引他。」於是我釋然了。
連體服男救過佐藤誠人是事實,這已經由那個名叫多田的高中生證實了。而且,連體服男有可能會像救泉區黑松的草薙美良子時那樣,出現在抓人現場。作為誘餌,佐藤誠人正合適。
「提前散布要帶走佐藤誠人的消息。」
「那是我的主意喲。」
「真壁,你也知道的吧,我們和平警察最擅長的是?」
「暴虐的搜查。」
「哼。」藥師寺警視長從鼻子里噴出一口氣,瞪著真壁鴻一郎說,「是掌控情報。還有對流言的操縱。」
「的確很擅長。」
網路論壇、學校內部論壇、理髮店、美容院、醫院、小酒館……他們會在這些地方散布一些消息,取代觀測氣球,窺探人們的反應。也會為了孤立某個特定的人而傳播謠言。和平警察深諳此道,而且,他們的精準度和效率均在實踐和分析中不斷提升。三好前輩最早曾開玩笑似的說過:「無論去哪個地方,我們都能提供規格統一的服務,就像連鎖店的待客之道一樣。叫『和平警察的搜查指南』怎麼樣?」實際上,我以機動部隊成員的身份加入和平警察後,也多次為其效率高、效果好的技巧而咋舌。
「下周。」藥師寺警視長明確地說,「和平警察手上有全縣危險人物的名單,下周將同時帶走其中數名。」
「是這樣的嗎?」
「會散布這樣的消息。名單倒也不是沒有。即使是這個宮城地區,舉報危險人物的情報也在不斷增加,其中也包括佐藤誠人。」藥師寺警視長說,「我們會在市裡散布這個消息。只要一星期,市裡認識佐藤誠人的人就全知道了吧。」
「佐藤誠人本人會承受不了吧。謠言當然也會傳到他那裡,然後他一害怕,就……啊,對了,之前不是也有過嗎?警方散布了要審問十幾歲女高中生的消息後,那個女生就豪邁地自殺了。」
「那個是謠言。我們和那次的自殺沒有關係。」
「藥師寺先生,就因為你總這麼說話,才會被那些大人物忌憚哦。不反省,還態度強硬。」真壁鴻一郎一邊砰砰地往上拋接著橡膠球一邊說。
話音剛落,我們部長就哆哆嗦嗦地說:「你在說什麼呢……」藥師寺警視長則一臉惱怒。
「藥師寺先生,不管怎樣,我們不知道佐藤誠人會採取什麼行動。不,雖然也能預測到幾種情況,但必須考慮到最糟糕的局面。」
「最糟糕的局面是,一直像現在這樣抓不到連體服男。真壁,你把宮城縣警里寶貴的職員當導遊,在街上轉悠了這麼久,發現了什麼嗎?」藥師寺警視長說這話時的表情依舊冰冷,但我不僅從他的語氣中察覺到了厭惡、譏諷和挑釁,還體會到披上鎧甲的警戒心。或許藥師寺警視長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了解真壁鴻一郎的搜查能力和敏銳的直覺。
「藥師寺先生,我有一事相求。」真壁鴻一郎像是瞅准了時機,他說話時的語氣略有改變,「雖然照例還是出於我的任性……」
藥師寺警視長的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那句「雖然還是出於我的任性」可能是真壁鴻一郎的固定台詞,就像是推理小說里偵探環視被召集起來的嫌疑人,然後用「那麼各位」開場一樣。
「什麼事?」
「能把東北大學工學部的白幡教授也列為逮捕人員嗎?」真壁鴻一郎手中的球又飛到了半空。
室內瞬間一片寂靜,隨後響起敲擊鍵盤的聲音。大學教授白幡是什麼人?他們正在急急忙忙地搜索。也就是說,他們甚至還沒查到兇手和磁鐵的關係。
「那是誰?」藥師寺警視長問。
「在工學部里研究磁鐵的人。說到磁鐵,就該日本人出場了。」
「磁鐵嗎?」
「要解釋清楚如果發明或是發現強力磁鐵會給世界帶來多大的影響需要很久,所以我就不說了。你知道嗎,藥師寺先生?磁鐵和環境問題都有關係哦。總之,那個連體服男的武器,應該是磁鐵。」
藥師寺警視長緊緊地抿著嘴,像是忍著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