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薩帝厄斯便帶著公司相機來到監獄,給艾米琳播放了赫克托那段視頻。這條二十二分鐘的視頻,他自己已經看過好幾遍。放完後,艾米琳獃獃坐著,茫然地盯著小屏幕。「我被陷害了。」她終於開口說,「但誰會這麼做呢?」
「不知道。」薩帝厄斯說,「或者說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正在設法弄清楚。」
「有頭緒嗎?」
「還沒有。估計跟要殺我的是同一伙人。我猜跟維克多·哈羅有關。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名字。」
「那你什麼時候能帶我離開這兒?」
「快了,就快了。」
薩帝厄斯匆匆趕回辦公室,他得更新被告的證據開示 資料,將赫克托·蘭塞姆的名字加進被告證人名單,還需要告知各方這份錄像陳詞的存在。他做好適當的修訂,將它們放在那堆出庭時需要使用和分發的文件上面。還剩一個小時可打發,這時,電話響了。克莉絲汀還沒到律所,他並不怪她。昨晚凌晨一點他們才回到奧爾比特,薩帝厄斯知道她肯定累壞了。他自己接起電話。
「我是薩帝厄斯·墨菲,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薩德,我是布魯斯·布隆格。」
「嘿,布魯斯,有什麼事?」
「是這樣,維克多去世後我們就沒好好聊過,我在想,我可否去你那兒談一刻鐘?」
「當然。你在哪兒?」
「在銀頂。我馬上步行過來。」
「行,來吧。」
有何不可呢?他一直沒有機會為起訴維克多向布魯斯和瑪琳道歉——倒不是說道歉是必需的,但在這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小鎮,人情世故大家都會遵循。瑪琳是維克多的女兒,薩帝厄斯知道自己起訴她父親對她來說一定難以接受。布魯斯稍有不同,他是男人,男人往往習慣於各種利害衝突。但瑪琳定會覺得受傷,自己對此也有歉意。歸根結底,薩帝厄斯必然會為了自己的客戶,尤其是像艾米琳這樣無辜的客戶,做任何事——起訴任何人。布魯斯的處境則有些尷尬,一方面,維克多是他岳父,一直待他不薄,諸如送給他酒水零售店等等;但另一方面,布魯斯也是艾米琳的老闆,跟其他人一樣,他深知艾米琳的為人,因此對他來說恐怕是左右為難。這大概是他想來聊聊的原因吧,薩帝厄斯心想,他大概想要找人一吐為快。
布魯斯還是那身慣常打扮——卡其色牛津布系扣領襯衫、滑雪外套、牛仔靴。他熟門熟路般徑直走進薩帝厄斯的辦公室,也許普萊雷特法官過去將這裡用作律所時,他也曾來過。他坐在薩帝厄斯對面,揉了片刻太陽穴,他的臉色蒼白,像是幾天幾夜沒有睡覺。鎮上的人都知道他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尤其是維克多死後,他又接手了承建業務。但此刻不一樣,眼下他的疲倦更像是壓力所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感謝薩帝厄斯這麼快抽出時間,然後便切入了正題。
「昨天我接到聯邦調查局的電話。我想可能跟你的客戶艾米琳有關。」
薩帝厄斯心跳加快,艾米琳?還有別的壞消息?「怎麼回事?」他設法冷靜且不露聲色地問。
「原來維克多——我們的談話能保密嗎?」
「當然。我沒有錄音。」
「原來維克多在向州長行賄。」
「什麼!」
「沒錯。他的承建工程。已經有好多年了。」
「什麼?」薩帝厄斯血脈賁張,覺得自己的心臟就要爆炸了。他激動得說不出話。冷靜下來,他強迫自己,一件一件地來。「你是怎麼知道的?」
布魯斯靠回到椅背上,「聯邦調查局。」
「聯邦調查局?你跟他們說過話?」
「見鬼,薩德,他們去過我辦公室核查賬本。」
「是嗎?後來呢?」
「原來維克多每次收到政府支付的工程費後,就會給州長打款。一直到大概六個月前,他中斷了匯款。聯邦調查局認為,州長及其親信可能跟不幸的老維克多的死有關。」
「你一定是在——」
「騙你?沒有。我本想早點告訴你的,但昨天才得到電話確認。」
「昨天發生什麼事了?」
「是這樣,聯邦調查局的人曾到我辦公室——也就是維克多以往的辦公室,核查過賬本,追蹤到匯往開曼群島的大筆錢。昨天他們告訴我,這些錢每次都會轉回芝加哥的美國第一國民銀行,然後被某個叫里卡多·莫提拉瑞或強尼·布拉達尼的人取走。取款的始終是他倆。」
「州長是怎麼牽扯進來的?」
「佩珀特工——聯邦調查局的特工——說他們竊聽了州長。州長和這個叫莫提拉瑞的傢伙討論過回扣的事,還有怎麼給維克多下套,以及如何打爆他的腦袋。」
「該死的!你有佩珀特工的電話號碼嗎?」
「不僅有電話號碼,我還帶來了她的名片。你可以留著。我還有一張。」布魯斯從襯衫口袋裡抽出有凸印的名片。只見那上面印著:波琳·佩珀,特工,伊利諾伊州芝加哥聯邦調查局。
這時克莉絲汀探進頭來,「嘿,有人要咖啡嗎?」
「不用了。」布魯斯回答,「我這就走了。」
「給我一杯。」薩帝厄斯說道,「然後帶上記事本進來。我們有得忙了。」
他向布魯斯道謝,後者回飯店繼續工作。酒吧四個小時後才開門,在這之前,布魯斯將先去照看飯店和酒水零售店的生意。薩帝厄斯目送他離開後,推開椅子跳起來,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一手握拳錘擊著另一隻手掌。克莉絲汀這時帶著咖啡和筆記本回來,「我們贏了?」
「坐下!知道嗎,我們真的贏了!」
「什麼?」
薩帝厄斯自己也盡量控制情緒坐下來。「聽我說。」他向克莉絲汀複述了剛剛布魯斯的話,解釋說這將給艾米琳的案子帶來合理疑點,並告訴她接下來該做什麼。很快,克莉絲汀便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為波琳·佩珀準備證人傳票。法庭將要求佩珀帶上所有調查文件到巡迴法庭出席艾米琳·蘭塞姆一案。追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