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第二天是星期日,勛卻一早便跑來他的床邊,拍著被子叫醒他:「由紀夫,快起來,別再睡了。」

眼皮好重,由紀夫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子。勛粗魯地一把拉開窗帘,刺眼的白晃晃陽光射進房間,由紀夫睜不太開的眼睛眯縫得更細了。

「勛……,今天是星期天耶。」

眼睛逐漸適應光線之後,看到眼前站著的是身運動服的勛。

「你還是趕快起床比較好哦。」

「你這樣突然衝進兒子的房間,違反了生活禮儀啊。」

「睡迷糊的傢伙沒資格說我吧。」

「那就讓我給房門裝鎖。」

「不行。要是裝了門鎖,你就會上鎖吧?」

「當然會上鎖啊。」

「所以不行。再說以你和我的交情,彼此應該是毫無隱瞞的吧。」有著厚實胸膛的勛神情嚴肅地說道:「從前我們倆不是一大早就湊在一起練籃球和國術嗎?」

「那是小孩時候的事了。」

「你是我的小孩。」

「我說勛,如果呢,你突然衝進我房間的時候,我剛好在看黃色書刊,你不會覺得尷尬嗎?」

「當然會尷尬嘍。」勛臉上毫無怯色,笑咪咪地回道。

「看吧」。

「但那個尷尬也是一種樂趣呀。」勛露齒笑了,「總之呢,把頭髮梳一梳,趕快下樓來吧。」

「發生什麼事了?」

「多惠子很可愛呢。」勛語帶嘲弄地挑起了眉。

「她跑來了!?」

「你以為現在是幾點?早上九點哦!九點!」

由紀夫來到一樓,只見多惠子坐在餐桌前,一邊說:「這張餐桌好大,好棒哦!好像最後的晚餐呢!」一邊啜著咖啡。由紀夫在追究「你跑來人家家裡幹什麼」之前,先釘她一句:「才九點耶!」

餐桌旁還坐著悟和葵,一臉事不關己地喝著咖啡。杯中升起的氤氳熱氣搖曳,看上去也像是在揶揄由紀夫。勛在由紀夫身旁坐下,「好啦,由紀夫,你就聽聽人家多惠子有什麼話要說嘛。」他語氣爽朗地說:「我今天早上想多看一點得人疼的高中生來安慰我的心靈啊。」

「昨天的登山活動,發生什麼事了嗎?」

「勛說有幾個學生半途脫隊,害得大家以為出事了,急得到處找人呢。」葵說道,視線仍落在雜誌上。

「好像就是那幾個目中無人的學生。」悟神情嚴肅地看著勛。

「大家焦急地到處找人,才發現他們居然待在山腳的停車場抽煙,很誇張吧!那幾個傢伙真是太幼稚了。」介面的是多惠子,看來她已經聽說整個經過了。

「後來呢?勛你狠狠地揍了他們嗎?」

勛垂下眉,「當然不能揍。之前那個囂張的傢伙也是其中之一,他還站到我面前說:『有種你就揍揍看!』」

「那種人揍死他最好!」多惠子出著拳。

「暴力教師,重出江湖。」葵輕輕地笑了。

「勛要是再出手,恐怕非辭職不可了。」由紀夫聳了聳肩,「那個學生的媽媽一定會馬上衝去學校理論。」

「沒錯,那個愛碎嘴、講話快、手腳也快的母親一定會找上門來,那樣的話,我應該真的想遞辭呈吧。」

「可是,」多惠子開口了,「你們家有四個父親,即使當中一個沒工作也無所謂吧,真羨慕呢。」接著一臉興緻勃勃地望著悟和葵問道:「呃,請問啊,二位爸爸是從事什麼工作呢?」

兩人幾乎同時抬起臉,眯縫細了眼看向多惠子,似乎很開心聽到多惠子問他們問題。

「悟是大學教授,葵在開居酒屋。」由紀夫不想解釋太多,於是扼要地交代過去。

「教授?開居酒屋?哇!聽起來好厲害哦!」

「一點也不厲害。雖說是教授,只是偶爾去研究室露個臉,指導一下學生的論文而已;雖說是開居酒屋,只是拿從前當牛郎攢的錢開一間小店罷了。」由紀夫稍微補充了一下。

「重點都講到了呢。」悟大感佩服。

「好犀利的說明啊。」葵搔了搔頭,「不過不是居酒屋,是酒吧啦。」

「請問是哪間大學的教授呢?」

「請問您的店開在哪裡呢?」多惠子的好奇心一口氣涌了上來,但由紀夫沒理會她,兀自拉回原先的話題,「總而言之,勛,你既然沒揍那個囂張學生,後來是怎麼處理的?」

「把他抱進懷裡。」

「騙人的吧?」

「騙你幹嘛。」勛咧嘴無聲地笑了笑,「我把那傢伙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緊緊的,抱到肋骨都快折斷了。」

「果然是暴力教師啊。」葵說道。

「這次是擁抱教師哦。」勛笑了。

「那他知錯了嗎?」

「怎麼可能,那種滿嘴很像回事的歪理、光是嘴巴厲害的中學生最棘手了。所以啊,我想聽聽多惠子和由紀夫和樂融融的對話,好療愈我的心。」

「我們感情又不好。」

「怎麼這樣講嘛,由紀夫。」

「今天明明是星期天,你跑來我家幹什麼?」

「昨天是誰把我們丟在賽狗場自己搞消失的?講話還這麼大聲,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嗎!」多惠子幾乎是用吼的。

「是應該溫柔一點。」悟說道。

「溫柔一點嘍。」葵也點著頭。

「溫柔一點吧。」勛也湊一腳。

「請問您來寒舍有何貴幹呢?」

「那還用說嗎?」說著多惠子屁股離開椅子,上身湊近坐在對面的由紀夫,「我來,是為了找出昨天那個公文包的下落呀。」

「同學,你明知道把公文包掉包的那個男的坐上公交車不知去向,我們手邊毫無線索耶。」

「所以才要想辦法找出線索呀,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啊。」葵突然叫了出聲。

所有人的視線登時集中到葵身上。「怎麼了?」勛問道。

「葵無論何時在想的都是女人吧。」被由紀夫搶先吐了槽,葵也火速介面:「沒錯,就是女人。」

「哪個女人呀?」勛笑著問道。

「昨天在賽狗場看到的女人。那時候,不是有個男的和富田林先生聊了幾句嗎?就是黏在那個男的身邊的女人。」

「啊。」由紀夫也不禁喊出聲。對耶,毛線帽男在掉包的時候,惡質律師男正和女人吻得渾然忘我,才會忽略了一旁重要的公文包。這麼說來,那個女人肯定和搶公文包的歹徒是一夥的。「對喔,葵,你說你認識那個女人吧?」

「那女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勛深深皺起眉,神情頗嚴厲。

「是我店裡的客人,總是穿著暴露,胸部很大。」

「我們不是想知道這些事。」悟冷靜地開口了,「她是從事什麼工作的?」

「在酒家上班,個性活潑,很受歡迎呢。」

「在酒家上班、個性活潑、深受歡迎的女人,會偷人家的公文包嗎?」勛說。

「誰曉得呢?」葵笑道:「只不過,總覺得她是個很有野心的女孩子,一心一意想往上爬,來店裡時都是和菁英階層的男士一起出現,像是大企業的董事長之流的,有一次還帶了赴外地出征的職棒選手來呢。每次看她都是一臉炫耀的模樣。」

「真是沒節操。」多惠子出言批評。

「要去哪裡才找得到她呢?」

由紀夫一問,三位父親同時訝異地望向他。

「你決定蹚這渾水了嗎?」只有多惠子顯得很開心,「好耶好耶!把人揪出來吧!」

「由紀夫,那個公文包和你毫無關係吧?」悟問。

「是啊,你說的沒錯。」由紀夫坦率地點了頭,他完全明白。但是接著,他將悟從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回給悟:「不過,對於和自己沒有直接關係的事物尤其容易感興趣,正是人類的特技呀。」

「原來如此。」悟滿足地露出微笑。

「好!那我去打聽一下那個女人的下落。那間酒家的老闆和我也有些交情,等一下就打電話去問問看。」葵說。

「沒想到你頗愛管閑事嘛,由紀夫。」勛說著撇起嘴。

「不知道是像誰喔。」由紀夫沒好氣地回道。

不出所料,三位父親異口同聲地說:「像我啊。」多惠子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後來多惠子繼續賴在由紀夫家,待了將近一個小時,閑聊到一個段落時,多惠子開口了「好了,我們回去吧!由紀夫。」

「回去是回哪裡?我家就在這裡耶。」

「送一下嘛。」

「送什麼?」

「送我啊,機會難得哦。」

由紀夫深深嘆了口氣。這時,不知哪裡傳來規律的呼吸聲,循著聲響看去,發現勛正在客廳角落做著伏地挺身。

「好厲害!」多惠子拍著手,「在鍛煉身體呢。」

勛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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