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意外的任命
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九日八時三十分濱海金海岸
雖說已經決定聽從組織安排,田立業還是跑到濱海金海岸向老書記姜超林訴了苦。怕「叛徒」劉意如上眼藥,更怕高長河找碴,白天沒敢輕舉妄動,下班後便摸黑去了,也沒敢用市委小車班的車,而是讓濱海方面派的車。
到了濱海,一見到姜超林和王少波,田立業便說:「嘿,總算到解放區了!」
姜超林當即責備道:「田秀才,又胡說八道了吧?!」
田立業根本不怕,拍著王少波的肩頭問:「你們這裡紅旗還能打多久?」
王少波指著自己頭上的繃帶,笑道:「人在紅旗在,輕傷不下火線!」
田立業連連道:「好,好,少波,那我也投奔你這解放區了!」
姜超林說:「田秀才,你不在市委好好工作,半夜三更跑到我這裡幹什麼?當真想做待崗幹部了?你當高書記也能容你當不管部長呀?!」
田立業這才說:「老書記,你真英明!要我說,可以稱得起『偉大的預言家』——你預言得不錯,高長河和我談過話了,我這不管部長馬上要卸任了。」
姜超林顯然有些意外:「哦,都和你談過話了?這麼快?」
田立業點點頭:「人家可是有水平呀,整死你,還讓你有苦說不出。」
姜超林認真了:「明確你離開市委了嗎?」
田立業說:「不但明確了,還連諷刺加挖苦弄了我一通。」
姜超林略一沉思說:「田秀才,那你回去就和高長河同志說一下,調到我們市人大來吧,我說過不會看著你當待崗幹部的,這話算數。你可以告訴高長河同志,就說我同意接收你。」
田立業苦笑起來:「我的老書記呀,你當我是傻瓜呀?這話我當場就說了,人家也就當場批評了,嚴肅指出:這是人身依附,要我有點志氣!你說我怎麼辦?當真離了你老書記就不活人了?我就向人家表態,服從組織安排。看看這人厲害吧?他給你縫小鞋,還不親手給你穿,讓你自願把小鞋往腳上套,服了,服了!」
王少波關切地問:「立業,你估計會把你弄到哪去?」
田立業搖搖頭:「不好估計——弄到平軋廠當個黨委副書記什麼的,不可以嗎?市委副秘書長副處級,平軋廠黨委副書記也是副處級,你有什麼話說?高長河把話撂在明處了,要我做好思想準備,等著脫幾層皮!」
王少波說:「要是真去平軋廠的話,還不如到哪個縣市幹個副職。」
田立業「哼」了一聲:「這種好事我想都不想,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思想準備,就到平軋廠這種困難企業去,為國企改革做貢獻!」繼而,又埋怨姜超林,「老書記,這事我看也怪你!早幾年我那麼想下去,你就是不讓,現在好了,聽任高長河擺布吧!」
姜超林說:「立業,這你別怪我,去年調整處級班子的時候,我徵求過你的意見,問你願不願意到鏡湖市去,協助胡早秋同志工作,你自己不願幹嘛!」
田立業怨氣更大:「我協助胡早秋?咋不讓胡早秋協助我?他胡司令哪點比我強?上大學時他作業部抄我的!算了,算了,老書記,我不和你爭了,別讓你老領導產生誤會,以為我想要官!我就是想幹事,想問組織上要個舞台!」
王少波開玩笑道:「這回高長河給你舞台了,你老兄就好好唱一出國企走出困境的重頭好戲吧!唱好了,我和老書記一起去為你祝賀!」
姜超林嚴肅地說:「少波,你別再夾在裡面煽風點火!立業,你也不要胡思亂想,要我看,去平軋廠的可能性並不大。你從沒在任何工廠呆過一天,既沒這方面的經歷,也沒這方面的經驗,從幹部合理使用的角度看,一般不會這麼安排。」
田立業叫道:「老書記,你說的是合理使用幹部,是你的思路,不是高長河的思路。高長河的思路是拿我開刀,殺雞儆猴!老書記,我算是被你坑了,人家明確反對新華社記者公開報道平軋廠,你還非要我搞到底……」
姜超林便問:「哦,對了,記者那篇文章怎麼樣了?」
田立業說:「採訪和調查基本上結束了,李記者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寫,這樣干擾會少一些——我準備把她安排到鏡湖市胡早秋那裡去。」
姜超林點點頭:「好。不過,你不要用自己的情緒去影響人家。不論高長河怎麼想,我們心裡要有數,公開平軋廠的歷史內幕,並不是要和哪個人作對,而是總結過去的經驗教訓。烈山班子出問題是教訓,平軋廠同樣是教訓,都要好好總結。」又交待說,「立業,不管組織上把你安排到哪裡,你都先去干著吧!」
田立業神情沮喪:「不先去干著咋辦?當真做待崗幹部嗎?!」
談得晚了,田立業便在王少波挽留下住了一夜,說好第二天一早回平陽。
不料,卻睡過了頭。早上一睜眼,已經七點半了,洗漱過後,到餐廳隨便吃了點東西,已快八點了。和老書記告別時又耽誤了點時間,這就在金海岸度假區門口,和一大早趕過來的高長河撞上了。
這讓田立業很意外,也讓高長河很意外。
高長河一看見田立業就挖苦說:「田秘書長,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麼有出息,連夜來找老書記了!是訴苦還是求援呀?」
田立業窘迫地道:「不……不是,高書記,我……我是來看王少波的,少波同志傷得不輕哩……」
高長河像似沒聽見田立業的解釋:「老書記給了你什麼寶貴建議呀?」
田立業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得硬著頭皮道:「老書記能說什麼?他要我服從組織安排——其實,高書記,這態我也表過的嘛……」
高長河「哼」了一聲:「能服從組織安排就好。你等著吧!我會找你的!」
田立業也不示弱,硬嗆嗆地說:「好,好,高書記,那我就等著你的召見,準備為我們的改革攻堅戰做貢獻了!」
話雖這麼說,一鑽進回平陽的車裡,田立業的情緒還是十分低落,像被霜打過的樹葉似的,蔫了一路。
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九日九時濱海金海岸
高長河是在半山別墅的客房裡堵住姜超林的。姜超林雖說臉色不好看,可仍是客客氣氣,情緒並不像高長河預想的那麼糟。當時,王少波也在面前,高長河和姜超林打過招呼,便詢問起王少波的傷情,要王少波好好養傷。後來又談起了防汛情況。
王少波說:「老天爺還算幫忙,第一次洪峰過去了,水位落下不少。」
高長河說:「看來,你們的精神感動了上帝呀。」
王少波說:「是老書記的精神感動了上帝,老書記每天都要去一趟江堤。」
高長河便沖著姜超林笑:「老班長,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們死活的,所以,濱海這邊我放心得很,就是不來!」
姜超林也笑,說:「長河,你可別這麼放心,我在濱海是休息,防汛的事還得你一把手挂帥抓。別以為晴了幾天,麻煩就沒有了,昌江水位可還在警戒線附近,大水患發生的可能性仍然存在。」
高長河便對王少波說:「老班長的指示聽明白了么?不能麻痹大意,防汛工作絲毫不能放鬆……」
王少波說:「是的,高書記,昨天我就和我們江市長說了,抗洪防汛仍是目前的頭等大事……」
姜超林又笑:「長河,你這市委書記當得可真輕鬆,一邊賴我,一邊賴少波。」
高長河說:「哎,老班長,你可別冤枉我,我今天就約了文春明檢查防汛!」
姜超林說:「那好,那好!」說罷又道:「走,走,長河,既來了,就到海灘上遛遛去,看看王少波這片人造沙灘是不是有點意思!」
高長河以為姜超林想避開王少波,和自己談工作,馬上答應了。
王少波也很識趣,說是自己還要到醫院換藥,就不陪了。
出了門便是度假區的林蔭小道,姜超林和高長河踏上林蔭小道時,林蔭小道上一片寂靜。樹林里有嘰嘰喳喳的鳥叫聲,時而還可見到一兩隻小松鼠在松樹枝梢上竄來跳去。海邊吹來的風帶著淡淡的濕腥味,挺清新,也挺好聞的。
漫步穿過林蔭小道,一路向海邊走,高長河便一路解釋,說是昨天接到老班長的電話後,就批評了孫亞東。孫亞東對謠言四起也很意外,並以黨性人格保證,決沒有說過什麼不利於安定團結的話,還表示要追查。又說,想不到平軋廠的何卓孝真是有些經濟問題,從當前的工作出發,還是準備先保一下。
姜超林不作聲,只是聽。
高長河這才說到了實質性問題:「……老班長,至於說『以黨代政』,我知道你是指平軋廠的兼并問題。我為什麼明知道春明同志會不高興,還是要先表這個態呢?還是為了工作呀!東方鋼鐵集團提出這個兼并方案已經三個月了,平軋廠的同志們都傾向於在這個基礎上談,可就是說不通春明同志。春明同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