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將近午時,婉娘和黃三回來了。文清大喜,繞著兩人轉了好幾圈。沫兒跳了出來,叫道:「三哥你終於回來啦,帶什麼好吃的沒?」
小安卻甜甜笑道:「婉娘三哥,你們去哪裡了,好幾天不見,我們幾個擔心死了!」慌忙去給婉娘捏肩捶背。
婉娘捏捏她的小臉,贊道:「還是小安乖,又聰明又體貼,比沫兒強多啦。沫兒就惦記著吃。」沫兒本來高高興興的,一聽這話,臉又陰沉起來。
婉娘打量著三人的臉色,眼裡露出笑意,道:「文清把包裹打理一下,沫兒跟我去後園,今日我們做相思染。」
後園裡除了兩株臘梅還開著,仍是一片肅殺的冬日之像。除了多年生植物,其餘的土地已經被平整得整整齊齊,只待開凍,便可播種花卉。
婉娘帶著沫兒來到最後一排房屋前,打開原本種植如意藤的那間。
一股清冽的香味讓沫兒精神一振。原來裡面已經沒有了如意藤,而種植著幾蓬茂盛的刺玫。
這個原本沒什麼出奇,沫兒曾多次在野外採摘這種香味濃郁的刺玫花。不過野外的刺玫都是單瓣,以紅、白、黃三色為主,而這一叢花卻是藍色的:明亮的湛藍,偏紫的深藍,花瓣重重疊疊包裹在一起,同其他顏色的花朵比起來,別有一番嬌艷。
婉娘小心地避開枝幹上稠密的尖刺,拉過一朵放在鼻子上嗅,陶醉道:「真香。」說著折過一朵攢在沫兒頭髮上,笑眯眯道:「你覺得這枝藍色妖姬怎麼樣?」
沫兒一愣,將花兒拔下,警惕道:「你做什麼?」
婉娘認真道:「其實你戴花的樣子還是挺漂亮的。」
沫兒手腳不自在起來,忙將話題扯開:「你剛才說這個叫什麼?這不是刺玫嗎?」
婉娘呵呵笑道:「原本是刺玫。不過如今應該叫做藍色妖姬了。」原來在秋季選當年生的白色刺玫植株,移入暖房後先進行幾次嫁接,培育出重瓣的白色花朵,然後等第十一次花開之後時,開始澆灌混入青金石石漿的水,第十二次便可開這種藍色的花朵。不過這種藍色花朵對溫度、時機要求極高,澆水、嫁接等若有一個環節控制不好,便前功盡棄。藍色刺玫開出來的花同普通的玫瑰、薔薇相比,孤傲與妖艷同在,香味也更加清冽冷寂,因此婉娘稱之為「藍色妖姬」。
沫兒知道青金石是做藍色顏料的原料,卻不知原來花朵也可以染色,不由大感驚奇。
婉娘神神秘秘道:「你知道藍色妖姬表達的意思么?」
沫兒不屑道:「藍色刺玫就藍色刺玫,還叫什麼藍色妖姬,故弄玄虛!」
婉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道:「不同的,它渾身長滿了刺,花朵也比刺玫要絢爛得多,但花朵的意思卻是:相守、相知。」
沫兒哼了一聲,繞到花叢的後面,不讓婉娘看到他的臉。
婉娘看到沫兒躲躲閃閃的樣子,一張臉也笑得如同花一般,拿出剪刀,咔嚓咔嚓將花朵全部剪了下來,剛好三十六朵。
回到中堂,黃三、文清已經挑好花瓣。婉娘和黃三也不知去哪裡采了一大包滇櫻花,一朵朵粉嫩粉嫩的,極其燦爛。文清將其中花瓣飽滿、無斑點、無露水的花朵挑了出來,放在砂鍋里炙烤至半干,然後同三十六朵藍色妖姬一起搗成糊狀,擰出花汁。
小安第一次見做胭脂水粉,興奮不已,見淡藍色的花汁清亮芬芳,不由得眼睛發亮,驚喜道:「這就成了?」婉娘道:「不行,味道還是淡些。」
黃三上三樓抱了一個長長的青玉匣子下來。打開一看,裡面並排放著數朵黑色曼陀羅花,一個個烏黑髮亮,花瓣邊緣自然舒展,新鮮得如同剛採摘下來的。婉娘取了十二朵,交給文清擰汁,喜滋滋道:「多虧雪兒姑娘送來的鏡雪,如今想要保存花朵可容易多了。」
沫兒知道曼陀羅花有毒,見花朵未經處理便直接擰出花汁,懷疑婉娘用錯了,道:「不怕有毒嗎?」
婉娘道:「沒事。」看沫兒將信將疑,猛然湊近了小聲道:「據說每朵黑色曼陀羅花中都住著一個精靈,他們可以幫你實現心中的願望。不過他們有交換條件,那就是人的鮮血。你要不要試試?」她吃吃地笑起來,「要麼我就把這款相思染送給你,讓你早日找到心上人。」
沫兒竟然有些惱羞成怒,漲紅了臉氣呼呼道:「你才找心上人呢!」
婉娘突然收起了表情,道:「知不知道黑色曼陀羅代表什麼?」
沫兒甚為不屑:「哪有這麼多說道?」
婉娘慢吞吞道:「黑色曼陀羅,表示絕望的愛,伴隨著不可預知的死亡。」眼裡倏然閃過一絲憂色。
沫兒連聲啐道:「呸,呸,你凈說這樣不吉利的,小心賣不上價!」
正說著,文清端了擰好的黑色曼陀羅汁進來,問道:「這個相思染,是做給誰的?」這幾天過年,並沒有人來定製香粉。
婉娘看了一眼在旁邊蹦蹦跳跳的小安,笑嘻嘻道:「小安這幾日便可與雪兒姑娘團聚。這款相思染,就是送給雪兒姑娘的。」
小安抓住文清的胳膊尖叫起來,三人一陣歡呼。
今日蒸的花瓣不多,經過幾次細淘之後,淘出的花露僅夠裝一小瓶子。曼陀羅花、滇櫻花和藍色妖姬雖然香的各有不同,但香味都十分濃郁,哪知三個兌在一起,卻味道極淡,倒是花露的顏色湛藍湛藍的,甚為賞心悅目。
小安有些失望,婉娘只當沒看見,連聲催著她同文清去吃午飯。帶兩人走開,朝沫兒一擠眼睛,從懷裡拿出一個梅花信箋,一把打開。
梅花箋正中,一個殷紅的心形,如血一般,正是雪兒來求婉娘照顧小安時送來的。沫兒湊上來伸著脖子看:「這是什麼?」
婉娘道:「雪兒的一片心血。算了,我打量她的心血註定要白費,不如給我用了吧。」說著飛快拿出一支銀針,將心形挑破,鮮紅的血滴落出來,剛好滴入相思染中。
沫兒來不及阻止,急得連連跺腳:「她說不定還有用呢,你就這麼毀了?」
婉娘若無其事道:「這是她送我照顧小安的補償,給了我自然是我的,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看著顏色微微呈現紫色的相思染,眉開眼笑道:「雪兒要是離開洛陽,我就用這款相思染去把她的布莊給換過來,怎麼樣?」
沫兒嗤之以鼻:「你當別人都是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