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著馬車,一路沉默。華燈初上,涼風習習,剛吃完飯散步消食的人們三三兩兩,悠閑而愜意。沫兒靠在車廂軟墊上,微微仰臉盯著走動的車轅一言不發。
婉娘推他一把,道:「想什麼呢?」
沫兒慵懶道:「不想說。」
文清扭過頭,欲言又止。
婉娘拿出一個扁平的黑灰色瓶子,道:「還記得這個不?」
沫兒耷拉著眼皮,猶如沒有看見一般。文清飛快地回頭瞄了一眼,道:「是老四在玉屏遇襲的地方找到的那個劣質瓶子。」
沫兒慢吞吞道:「遇襲既然是假的,誰將瓶子丟在哪裡的?我們收到的木魁和紙條是什麼意思?那棵葡萄樹明明有問題,玉屏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裝的?用木魁煨過的剪刀有什麼用途,還有錢衡,和錢夫人有什麼秘密?哼,都怨你,非要拉著人走,糕點還沒好意思吃呢。要是再待上一陣子,我一定將這些問題問個清楚。」說到糕點,沫兒吞咽了一口口水,肚子極其配合地一陣咕咕亂叫。
婉娘抱著沫兒的頭像團麵糰一樣一陣猛揉,嘻嘻笑道:「哈哈哈,好沫兒!說來說去,還是惦記人家的糕點,真沒出息!」
沫兒奮力將她的手打開,喝道:「你不要象個小孩子一樣!看把我頭髮都弄亂了!」
婉娘眼睛閃亮,道:「這件事越來越好玩了。你們倆有沒信心一直玩下去?」
沫兒用手指做梳子,將散落下來的頭髮理順,不屑道:「還玩呢。我看你的生意要賠了。這次的幽冥香根本沒任何作用。」
婉娘吃吃笑道:「你笨罷了。」接著自得道:「若不是幽冥香,只怕玉屏和吳氏,早就病入膏肓了。」
幽冥香同屍香精本是同源,都有駐顏美容之功效,但其作用方式卻是相左。幽冥香補氣,屍香精泄氣;幽冥香為正陽之物,屍香精則為陰邪。而世上之物,大凡陰邪者,總是很快見效,而浩然者,往往需累積多日,方顯成效,故多有人為一時的急功近利而舍正求邪。
聞香榭的這款幽冥香,只用了含有幽冥草靈氣的葡萄籽兒,勉強可算是幽冥草的果子,添加的也是三色堇等幾種花草,比起用人發人血的屍香精自然更遜一籌,所以見效更慢。但所幸玉屏只是要阻止吳氏加害老四,並不想致吳氏於死地,所以配料和用量都弱了很多,幽冥香勉強可敵,化去屍香精的有害作用。
沫兒皺著眉頭,仍然覺得滿腦子不解。思索片刻,疑惑道:「這個瓶子里裝的是屍香精倒是不錯,但你聞那股腥膻味兒,明明是用羊骨頭和檀香做的……不會是偷我們的吧?」
婉娘握緊了瓶子,道:「另有高人。」
沫兒吃了一驚,偷看看看婉娘臉上嬉笑之色皆無,不由得惴惴不安,結結巴巴道:「什麼高人?」
婉娘瞬間恢複了正常,搖頭晃腦道:「高人就在你面前呢。」
文清叫道:「婉娘,你怎麼發現吳氏的脂粉里有屍香精的?」
婉娘得意洋洋地摸了摸鼻子,眉飛色舞道:「聞一聞便知道了。誰像沫兒,鼻子只有聞到吃的東西才管用。」
沫兒不服氣,反駁道:「我們的屍香精腥膻得象掉在了羊圈裡,人家的卻是香的,你叫我和文清怎麼分辨?」
婉娘悔恨道:「都怪我,想著這種陰毒的東西還是不要你們知道的好,所以就改了配方。」
沫兒腦袋猶如一團亂麻,找不到主線。他隱約覺得,這件事情可能比自己看到的更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