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半月過去,沫兒早已將他與小五之間的不快忘掉,只惦記小五的安全。期間和文清找到了兩人住過的小棚屋,裡面卻空無一人。也多次在賢德里附近尋找,小五猶如蒸發了一般,再也不見蹤影。文清安慰他道,小五可能回了長安了。
婉娘也慢慢地告知了關於冥思派的一些情況。冥思派所用香粉「百花魂」,製作技法複雜陰毒,製作周期更長,但提煉的不是花露,而是粉狀熏香。要做成一款百花魂,需用四年時間:第一年春天製作春花魂,第二年夏天製作夏花魂,第三年秋天製作秋花魂,第四年冬天製作冬花魂。做的過程中,須將選中的花株連根刨出,將根莖、花朵、枝幹快速炙烤後剁成齏粉,點燃封魂符,不讓花魂飛散,然後將灰燼與花粉混合後淘凈備用。所選花的種類與群芳髓也完全不同。最主要的兩種花卉,牡丹和曼殊莎華分別由芍藥和曼陀羅花代替。
此時剛吃過晚飯,三人正圍著火爐,一派溫馨景象。聽百花魂如此製作技法,文清沫兒不禁咋舌。
婉娘道:「這還不是最詭異的呢。」四季花粉完成後,需加入來自十二個未婚女子的鮮血,將其混合烘乾,製成條狀或塊狀熏香,便成了「百花魂」。冥思派教徒眾多,在其中找十二個未婚女子提供鮮血自然是輕而易舉。
文清懵懵懂懂問道:「花有靈魂嗎?」
婉娘正色道:「萬物皆有靈。別說是花草,就是路邊的石頭,也是有靈魂的。」說著笑眯眯看了一眼沫兒,道:「這世上,人總是自以為人,而將其他的稱為物、畜或者妖。卻不知這都是人自己的一廂情願,萬物平等,有些人,還不如畜和妖呢。」沫兒聽了,若有所思。
用這種非常手法煉製的「百花魂」,眾花魂魄被痛苦封禁,再加入十二少女鮮血,花靈與人靈融合,其魅惑、迷失功效非同一般。常人聞了,便會勾起心底的慾望,並且這種慾望會越來越強烈,本性漸漸迷失,貪婪自私等皆被無限制放大。長時間吸入,人將陷入癲狂狀態,會因無法控制情緒而自殘。
沫兒茫然道:「我還是不明白。冥思派費老大勁兒做了百花魂,就是為了引誘他的教徒自殘?這有什麼意思?要是我,還不如拿錢自己去大吃大喝呢。」
婉娘奚落道:「嘁,你以為人家都同你一樣是吃貨呢。冥思派每年的會費可是驚人的很呢,一年可以斂財十幾萬兩銀子。」
沫兒聽得眼睛都直了,「十幾萬兩……我和文清可以天天吃水席了!」
冥思派的信徒在剛入教時可以每月領取銀兩,但吸入百花魂後,心中慾望膨脹,便會要求冥思派幫其實現願望。而一旦成功,此人不但不能再從教內領錢,反而要繳納一筆不菲的會費。
沫兒想到那日的恐怖景象,自是不寒而慄。可是仔細一想,還是有諸多疑問,「這種百花魂如此陰毒,何以製作工藝簡單的群芳髓可以剋制?」
婉娘得意道:「這就叫做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了。」群芳髓與百花魂同出一源,皆為利用百花之靈為人所用。但群芳髓只取花靈不傷花根,且以百花之王牡丹統領,以彼岸花引導,專克花魂之邪氣。
文清天真道:「既然群芳髓可以剋制,不如我們去他們的老巢,將這些群芳髓灑下去,這個邪教不就解決了?」
婉娘點了一下他的額頭,笑道:「傻小子,要是這麼簡單,還用得著我們一次次冒險?這個群芳髓,固然可以抑制百花魂,可是持續的時間卻遠遠不如百花魂長。百花魂除了用來迷惑信徒,還有另外重要功效。」
沫兒奇道:「什麼功效?」
婉娘陰森森道:「招魂引鬼。」
沫兒嚇了一跳,頓時覺得後背冷颼颼的,連忙往文清旁邊擠了擠,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埋怨道:「你別故意嚇人。」
婉娘笑道:「膽小鬼。不過我可真不是嚇你。這百花魂,原是陰陽十二祭的引魂香。」
沫兒老早就想問關於陰陽十二祭的問題,礙於黃三,一直沒敢問。今見婉娘主動提起,忙傾耳細聽。
誰知婉娘賣個關子,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道:「天晚啦,睡啦。」不等沫兒追問,扭扭擺擺上了樓。
隨後幾天,黃三又不聲不響地失蹤了。黃三既不在家,文清和沫兒各種雜事都要做,如今數九寒天,兩人叫苦連天。
這日午後,婉娘拿出一把晒乾的茉莉花根和一些黑色根莖,要文清炒了之後研碎,又從樓上取出個方形的青玉匣子交給沫兒。
打開了看,裡面是漏斗狀的潔白花朵,就勢放在盒子中間的擱架上,上下兩層,共二十朵。花瓣潔白如雲,邊緣線條自然舒展,卻是新鮮的。沫兒拿起一朵,放在鼻子下猛聞,道:「喇叭花啊。用來做什麼?」
婉娘猛皺眉頭,道:「什麼喇叭花,這是白色曼陀羅花!不知費了多大工夫,才存到如今呢。快點,不要燉盅,用竹碗,蒸半炷香。」
沫兒將白曼陀羅花小心地取出,放在一個竹編小碗里開火熏蒸,點上香之後,一邊看著火候,一邊好奇道:「怎麼用竹編的碗?花瓣里的精華豈不都流到鍋里去了?」
婉娘道:「這白色曼陀羅花,有些特殊功效,若不這樣蒸了,使用的人會發笑不止。」
文清將兩種花根也炒好了,拿一個石臼用力地搗著,介面道:「婉娘,這是做什麼香?」
婉娘道:「龜息香。」
沫兒道:「誰訂的?」
婉娘不耐煩道:「問那麼多做什麼?」沫兒討了個沒趣,悻悻地走開。
半炷香工夫過去,停了火,取出竹編小碗,二十朵曼陀羅花已經蔫了。婉娘將花瓣搗碎,擰出幾滴汁液來。又將研磨好的茉莉花根放入燉盅燉了半個時辰,淘凈之後,將兩種汁液混合,裝入一個小瓶子里。然後麻利地將剩下的曼陀羅花瓣及花根的渣滓攏在一起,道:「文清,將這個用慢火烘乾。」
沫兒拿起瓶子聞了聞,發現一點香味也沒有,忍不住道:「這麼快就做好了?有什麼用的?」
婉娘得意道:「當然,用最便宜的香料作出最有效的香粉,這才是手藝高超。」對香粉的作用卻避而不答,徑直去樓上拿了針線,做了一個簡單的小香囊,將烘乾的渣滓裝了進去,一邊欣賞一邊笑眯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