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白玉膏 六

回到聞香榭,沫兒留心看了一下,發現小花貓兒又不見了。告訴了婉娘,婉娘不在意道:「不用管它了,這兩天就送它回家。」

第二天下午,三人又回到靜域寺。婉娘找了楊沙去喝酒,卻被楊沙婉言拒絕。婉娘也不深讓,帶了文清沫兒又去了方丈室。

圓通方丈正在研讀經卷,桌上的香爐散發出淡淡的香味,安詳而沉靜。待婉娘等進來,放下手中的經卷,微笑道:「李施主在敝寺住得慣否?」

婉娘施禮道:「圓通方丈管理得力,靜域寺伙食良好,住宿安靜,果然是佛光普照之地。」

圓通道:「如此就好。」說著又拿起經卷,頗有些「無事請便」的逐客之意。

婉娘卻猶如沒覺察一般,腆著臉道:「小生這幾日無事,在靜域寺附近撿到一個東西,看了半晌也不認得。方丈見識淵博,想請方丈一觀,辨出個子卯寅丑來。」說著將一件小東西呈送到圓通方丈面前。

兩寸來高的小黑色瓶子,上面刻滿奇怪的符號的文字,正是小花貓兒嘔出的那個。圓通臉色頓變,一把抓起瓶子,聲音微微顫抖,道:「施主從何處得到這個瓶子的?」

婉娘道:「從草叢中撿到的。」

圓通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輕咳了一聲,恢複了平靜,道:「這瓶子原是一對,還有一個紅色的。」

婉娘奇道:「這個瓶子是用來做什麼的?我看雕刻得精緻,做成一個配飾掛件倒不錯。」

圓通沉默了一刻,道:「這個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常人帶在身上有害無益。」

婉娘睜大了眼睛,驚道:「真的?」

圓通雙手合十道:「這是鎮魂瓶,上面的符號和文字原是鎮魂的咒語。」

婉娘一聲驚叫,後退了幾步,連聲道:「還以為撿到什麼好東西了呢!晦氣得很!」

圓通緊緊握著瓶子,陷入了沉思。婉娘見他默默不語,便試探道:「依方丈看,這個要怎麼辦?」

「哦,」圓通抬起來頭來,沉聲道:「李施主若相信老衲的話,不如將它交由我處置如何?」

婉娘皺眉道:「好罷。真倒霉!這次出門真是事事不順!」

圓通微笑道:「李施主若見了那個紅色的,希望能一併送給我。」

婉娘傻傻道:「哪能那麼巧?撿了一個還能再撿一個?」

圓通抬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笑不語。給沫兒的感覺,好像他知道另一個紅色鎮魂瓶也在婉娘這裡一般。

辭別了圓通方丈,婉娘回房休息,文清和沫兒便在寺院里遊盪。此時已經傍晚,天色微昏,東院飄來陣陣飯菜的香味,住宿的客人都早早到了講經堂後的素齋堂,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聊天,和那些和尚們打趣。

沫兒覺得無聊,便拉著文清來到大院,一轉臉,見小和尚戒色將手藏在衣襟下,從廚房那邊過來,鬼鬼祟祟地往這邊走,便想捉弄他一下,朝文清一擺手,兩人藏在一個大柏樹的後面。

戒色走到西院門口,先朝戒空住的房間張望了一陣,看到戒空不在,似乎鬆了一口氣,挺了挺胸,快步跑去柴房。沫兒和文清偷偷跟在後面,躲在柴堆的另一側。

一個寄宿的老者走過,看到三人躲躲藏藏的樣子,以為他們在捉迷藏,微笑著走開。

柴堆得高高的,文清和沫兒只能聽到柴堆後面嘩啦啦的響聲,卻看不見戒色在做什麼。

文清悄聲道:「他肯定是在搽白玉膏,擔心被別人發現。我們還是走吧。」

沫兒卻道:「我們替他保密不就得了?走,去嚇他一嚇!」

兩人輕手輕腳走到柴堆後面,見戒色趴在地上,半個身子都鑽進了柴堆里。

沫兒裝作戒空的口吻冷不丁喝道:「戒色,還不去做事,在這裡貪玩!」說著抓這戒色的腳踝,將他拖了出來。

戒色吃了一驚,一骨碌爬起來,回頭看是他們兩個,將手上的油膩抹在柴上,道:「嚇死我了!你們回來怎麼不找我玩?」

文清道:「我們也是剛到,正想找你呢,就見你往這邊溜來。」

沫兒蹲下身子,朝戒色鑽的洞看去,好奇道:「你鑽這裡面做什麼?」

戒色道:「喂……」突然閉嘴,改口道:「我挑些好柴。」

沫兒見他不想說,便也不問。文清卻道:「你挑好了嗎?我幫你一起拿。」

戒色見文清真心實意,有些不好意思,吸了吸鼻涕,真誠道:「兩位施主,我……我們方丈說要保密,所以我不能告訴你們倆。但是,」他急急說道,「等我問過方丈,方丈要是同意告訴你們,我一定不再隱瞞。」

聽得文清一頭霧水,傻愣愣道:「你說的是什麼啊?」

戒色抓耳撓腮,不知從何解釋,語無倫次道:「我……你們倆是我的兄弟。」

沫兒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搞好了沒?我們去吃飯吧。」

吃過晚齋,三個人嘻哈打鬧,直到戒空喝止,戒色跑去燒水,文清和沫兒回到房間,見婉娘已經在等他們兩個。

文清道:「怎麼?今晚要怎麼辦?」

婉娘胸有成竹道:「就要水落石出啦。」

沫兒踢著床腿道:「床啊床,委屈你了。」婉娘撲哧一笑,道:「明天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沫兒眼睛一亮,喜道:「真的?吃什麼?準備花多少銀兩?去哪裡吃?要不要提前訂位?」

婉娘指著他,刮著鼻子羞他,笑得說不出話來。

沫兒厚著臉皮道:「有什麼好笑的?文清不過是不好意思問,我將他想說的一併說了出來罷了。是吧,文清?」

文清傻笑道:「是。」

三人換好衣服,在閉門鼓敲響之前離開了靜域寺,也無人注意。走出寺門往東,婉娘道:「好了,就在這裡了。」

沫兒抬頭看看清冷冷的月亮,倒吸著冷氣道:「又要在這裡蹲守?你怎麼知道今晚會有人來?昨晚那個黑袍人是誰我們還不知道呢。」

婉娘悠然道:「今晚可不就知道了?你放心,有人來的。我們不著急,有人著急。」

婉娘選的這個位置,在靜域寺東約二十餘丈處,一叢灌木上面稀稀拉拉地殘留著些黃紅色的葉片,下面用青石砌了圓形的圍欄,正好可以坐著等,而且也不遮擋視線。

沫兒摸了摸冰冷的石沿,遺憾道:「早知道帶個小棉被來,這要是坐一個晚上,屁股都要長凍瘡了。」

文清笑道:「反正我們有白玉膏。大不了回去將屁股也搽上。」

正說著,閉門鼓響了。小和尚戒色出來拔下門楔子,將大門關好。三人坐在石沿上,一動也不動。

夜越來越深,文清和沫兒兩個人哈欠連天,獨婉娘仍神采奕奕,一雙黑眸子在幽幽的月色中閃閃發亮。

沫兒靠在文清身上,無精打采道:「到底來不來啊,我手腳都凍得麻木了!」

婉娘起身側頭聽了一聽,悄聲道:「來了!」三人頓時打起精神,起身查看。

約半炷香工夫過去,西方的街道口出現一個黑影,很快就進入了他們的視線範圍。

連帽黑袍,身材不高,戴著崑崙奴面具——正是昨晚見到的第一個黑袍人。黑袍人輕輕走到靜域寺門口,先朝四周張望了一番,然後走到門前,從西到東將四個金剛一一查看。偶爾俯下身子,用手在金剛身上仔細地摸尋。

文清悄悄道:「他在找什麼?」

婉娘道:「噓,別出聲!」

靜域寺最西邊的一扇門慢慢地打開了一條縫,一個黑衣人從門縫中溜了出來,無聲無息地站在黑袍人身後。而黑袍人正專心致志地查看東邊的持國天王,竟然沒有覺察。

時光猶如停滯了一般,周圍安靜得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黑袍人查看完持國天王,轉過頭來突然看到身後的黑影,似乎嚇了一跳,呆了一呆,壓低聲音道:「你怎麼來了?」

黑衣人卻不出聲。

黑袍人似乎唯恐看門的僧人聽見,回身走到門前東側的大柏樹旁。沫兒為了聽得更清楚,偷偷地穿過街道,來到臨近的樹後。

黑袍人站住,輕聲喝道:「說吧,有什麼事?」

黑衣人跟著過來,斜靠在柏樹上,道:「我來問個清楚。」堅挺的鼻子在微暗的光下呈現一種柔美和剛毅合一的弧線,連沫兒都覺得他確實很俊。當然,只是長得很俊。

是楊沙。

黑袍人冷冷道:「你想問什麼?你只管拿錢做事即可,問這麼多作什麼?」

楊沙笑了一下,低聲道:「我只是好奇,你放心,過了今天,楊沙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黑袍人放鬆了些,但仍十分警惕道:「說,你要問什麼?」

楊沙道:「你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害信誠公主?」

黑袍人甩袖道:「這和你有關嗎?你不過是我花錢買來的一個棋子罷了。哼哼。」他突然陰惻惻地道:「你不想活了?」

楊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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