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做局

齊王府位於齊州城東面的一條大街上,重檐復宇,氣勢巍峨。

蕭君默在來的路上,順便揭了街邊布告榜上繪有自己畫像的海捕文書,然後找了一口泉水,徹底洗掉了臉上的古銅色,並摘掉了那副粗獷英武的美須髯。

看著倒映在水中的本來面目,蕭君默忍不住對這張臉說了聲:「好久不見。」

齊王府的門口站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府兵,當他們看見一名騎士徑直策馬來到府門前時,立刻抽刀上前,將他團團圍住。為首隊正厲聲喝問:「來者何人,竟敢在王府門前走馬?你吃了豹子膽了?!」

馬上騎士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張海捕文書,抹了抹上面的皺褶,然後展開來高舉在自己的頭頂:「諸位,我是何人,你們自己看吧。」

「蕭君默?!」隊正定睛一看,頓時滿臉驚愕,下意識地退了幾步,如臨大敵般用刀指著他,「你……你這個朝廷欽犯,為何擅闖王府?」

「多此一問!我這不是跟你們齊王殿下自首來了嘛。」蕭君默呵呵一笑,跨下馬背,把海捕文書又小心地收進懷裡,像是在珍藏什麼寶貝,「走吧,有勞老兄帶個路。」

「把他拿下!」隊正又驚又疑,大聲喝令。

蕭君默坦然一笑,張開雙手任由士兵們卸下他的佩刀,又任由他們把他按在了地上。

「我說老兄,」蕭君默咧嘴笑道,「我都自動送上門來了,你們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帶進去!」隊正大手一揮,和四五個手下一起押著蕭君默走進了齊王府。

當齊王李祐聽說前玄甲衛郎將、現正被朝廷全力追捕的欽犯蕭君默竟然主動前來自首,頓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了好一會兒。

「你沒搞錯?」

李祐盯著前來稟報的王府典軍曹節,滿腹狐疑。

「千真萬確!」曹節道,「這個蕭君默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還隨身帶著通緝他的海捕文書。」

李祐啞然失笑,半晌才道:「世上竟有這種事?!你說,這小子的腦袋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這傢伙的腦袋好使著呢。」曹節道,「聽說以前破過不少大案。這回玄甲衛給他布下了天羅地網,可最後損兵折將也沒逮著他。」

「哦?」李祐眉毛一揚,饒有興味道,「這麼說,本王倒真想會會他,走!」

李祐和曹節大步走進王府正堂的時候,早已被五花大綁的蕭君默正站在堂上,幾個府兵七手八腳要把他按跪下,卻始終按不下去。

「一幫廢物,都給我滾!」李祐沉聲一喝,那些府兵趕緊退了出去。

李祐繞著蕭君默走了一圈,然後站定在他面前,斜著眼道:「體格不錯,長得也不難看,可惜就快變成死人了。」

蕭君默一笑:「殿下,我又不是來相親的,你管我長得好不好看。」

李祐一怔,旋即哈哈大笑,對曹節道:「這傢伙有點意思,我都快對他一見鍾情了!」

蕭君默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既然殿下跟我這麼投緣,那一定不捨得讓我死了?」

「要不要讓你死,得看我的心情,跟投不投緣無關。」

「那殿下現在心情如何?」

「不錯。」

「那我就不用死了?」

「不對!通常我心情好的時候,都會殺一兩個人來慶祝一下。」

「那心情不好呢?」

「心情不好,我也會殺一兩個人來泄憤一下。」

蕭君默看著他,呵呵一笑:「殿下,你這人還挺有趣的,沒讓我失望。」

「是嗎?等我殺你的時候,你可能就不這麼想了。」

「你不會殺我的。」

「為什麼?」

「因為,我對你有用。」

「有用?」李祐哧哧笑了起來,「你一個朝廷欽犯,能對我有什麼用?若硬要說用處,那也只有一個,就是你把腦袋主動送上門來,可以讓我在父皇那兒立一功。」

「殿下這麼說就很無趣了。」蕭君默搖頭嘆氣,「我原以為殿下是個真性情的人,沒想到也這麼虛偽,當真是無趣得緊!」

「虛偽?」李祐眉頭一蹙,「此話怎講?」

蕭君默面含笑意地看著他:「殿下若真的想在皇上那兒立功,又怎麼會殺了他老人家親自任命的長史呢?」

李祐不由得一震,下意識地跟曹節對視了一眼。

曹節大怒,狠狠踹了蕭君默一腳:「你小子活膩了,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蕭君默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回頭打量了曹節一眼:「看你這身裝束,應該是王府的典軍吧?可你身為掌管一府軍事的武將,腿部力量卻很弱,這說明你平時疏於練武,身手很差,不太稱職。」

曹節頓時暴跳如雷,唰地一下抽出了佩刀。

「幹嗎幹嗎?」李祐眼睛一瞪,「他說錯了嗎?就你那兩下子,連我都打不過,你還耍什麼威風?」

曹節大為尷尬,只好收刀入鞘。

蕭君默方才那句話的確戳到了他的痛處。其實曹節幾天前還只是府兵中的一個小小旅帥,壓根不是什麼典軍,只因擅長逢迎巴結,經常陪著李祐飛鷹走馬,所以頗受青睞。齊王府的原任典軍韋文振是朝廷任命的,數日前因察覺齊王有異動,暗中與權萬紀商議對策,不料卻被曹節告發。李祐遂命曹節殺了韋文振,並取代了他的典軍一職。韋文振被殺後,權萬紀彷徨無措,不得已才倉皇出逃。

「得了得了,一邊去。」李祐不耐煩地沖曹節甩甩手,轉臉對蕭君默道,「喂,姓蕭的,你剛才放什麼狗屁?不把話說清楚,本王現在就把你腦袋擰下來!」

「殿下是聰明人,還要我把話都挑明了嗎?」蕭君默笑道,「堂堂從三品的齊州長史,連同一隊玄甲衛,都被殿下派出的殺手給收拾了,你說皇上會怎麼想?就算我蕭君默有十個腦袋都讓你擰下來,恐怕也不夠你將功補過吧?」

李祐盯著蕭君默,眼中殺機頓熾:「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運氣好,他們被殺的時候,趕巧被我撞上了。」

「就算被你撞上了,可你怎麼知道他們的身份,又怎麼知道殺手是我的人?」

「殿下別忘了,我過去是幹什麼的。」蕭君默淡淡一笑,「再大的案子我都辦過,這些事情,對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李祐陰森森地盯著他:「你又給了我一條殺你的理由。」

蕭君默哈哈一笑:「殿下是想滅口嗎?可你怎麼就不問問,為何我千辛萬苦躲過了玄甲衛的追殺,卻又主動上門來找你?難道我就這麼喜歡送死?」

「這還用問?」李祐冷笑,「你不就是走投無路了,想來投靠本王嗎?」

「通透!」蕭君默大聲道,「殿下果然是聰明人!」

李祐冷笑不語,徑直走到錦榻上坐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你想投靠,那也得看本王願不願意收留。蕭君默,你自己說說,本王憑什麼要收留你?」

「因為殿下要做大事,眼下正是用人之際。」

「大事?」李祐嘴角上揚,似笑非笑,「那你說,我要做什麼大事?」

「潛龍在淵,君子待時而動。」蕭君默淡淡笑道,「依我看,殿下也不想在齊州這口小水塘里困一輩子吧?」

「你這是在慫恿我造反嗎?」

「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應該清楚,就憑你剛才這句話,朝廷便可以誅你三族。」

「這我當然清楚。不過我也知道,如果我能夠輔佐殿下龍騰於天、位登九五,那我蕭君默必將一輩子富貴無憂,並且光宗耀祖。」

李祐的嘴角再次上揚,目光炯炯地直視蕭君默。

蕭君默面含笑意,自信從容地迎接著他的目光。

兩人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對視了許久,一旁的曹節好幾次想開口,卻又生生忍住了。

忽然,李祐爆出了一陣大笑,蕭君默也緊跟著朗聲大笑,令原本就有些莫名其妙的曹節越發懵懂。

「曹節,給蕭郎鬆綁!」李祐大聲道。

曹節一愣:「殿下,這,這可使不得……」

鬆開了蕭君默,十個曹節都不是他的對手,萬一他要對齊王不利,誰人能擋?

「你小子再磨磨嘰嘰,當心我把你的典軍烏紗摘了,給蕭郎戴。」李祐一臉不悅。

曹節無奈,只好悻悻地給蕭君默鬆了綁。

「多謝殿下!」蕭君默躬身施了一禮。

「坐吧。」李祐擺了擺手,「蕭君默,說實話,本王挺佩服你的膽識,不過你憑什麼認為,本王一定能夠龍騰於天、位登九五呢?」

「殿下既然如此開誠布公,那我也就跟殿下敞開心扉了。」蕭君默坐了下來,「實不相瞞,我並不敢認定殿下必能成功,但無論如何,我都覺得咱們可以賭一把。」

「你就是個走投無路的欽犯,你當然想賭了!」李祐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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