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息壤星之階躍 4、朝拜蛋房

新教皇登基和兩皇新婚之後,社會開始加速運轉。妮兒教皇忙於組織教廷所有成員、也即教會科學院的所有成員,來一趟蛋房之旅。大多數人興高采烈,畢竟,「一生中要朝拜蛋房一次」是亞斯白勺書上的明文記載,是信徒的義務和榮幸。這代人有幸目睹了耶耶神的聖容,如果再能目睹蛋房的輝煌,那真是莫大的幸運。當然,鑒於這次教皇更替的過於突兀,也有一些人有隱憂和懼意,或許這次旅行只是想來一次政治上的大清洗?甚至是肉體上的大清洗?……這些暗流沒有成為主流,除了耶耶神的威望,也緣於老教皇的態度。他雖然被逼退位,仍主動要求參加教會科學院,並且平靜地參與了朝聖之旅的準備工作。

對於教廷和世俗皇室的其它事務,妮兒教皇確實全部交給了禹丁。禹丁召集親信智囊商量了幾次後,來耶耶宮,要求密會妮兒,說一件大事要請她酌定。他走進朝堂時見到的是一片亂糟糟的景象,幾十個年輕人呈圓圈狀圍坐在地板上,大概都是妮兒的學生,禹丁只認得其中最年長的蘇辛。尊貴的教皇妮兒也在隊列中,今天她沒穿帝服,而是換上了她慣常穿的那種半裸式時裝。人群中心放著一架粗糙的、形狀古怪的機器,禹丁從未見過。但他畢竟是師從過妮兒的,一下子就猜到:這就是妮兒去蛋房考察前曾對教皇表演過的那種「釋電器」,尼微還曾為此大吃苦頭呢。妮兒與學生們正在熱烈地討論著,討論得很投入,以致沒注意到來求見的禹丁。禹丁沒有打擾她,悄悄旁聽著。過了一會兒,他大致理出了討論的脈絡。妮兒說,從耶耶來到息壤星到現在的數十萬年(數萬歲)間,蛋房的活力一直保持著,直到現在。但那是緣於「高維空間泡的活力」,與蛋房內的能量是兩碼事。耶耶說,蛋房內的能量(電能)已經告罄,最後一次使用是給電鞭充電。現在,為了讓「儲存著神奇知識的電腦」恢複運轉,必須給它餵養食物,也就是持續不斷的供電。好在息壤人已經發明了釋電器,現在所需要的就是把原理型的釋電器迅速發展成實用型。這本來也許需要數十歲時間,但現在必須把這個過程縮短十倍。蘇辛插了一句:

「問題是,即使原理我們也沒徹底弄懂。這些天,聽耶耶說過幾個艱深的概念:電流的相、電壓、整流、變壓……非常可惜,耶耶對這些概念也只是一知半解,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懂。」

年輕學生們互相交換著眼色——他們還不習慣聽到對耶耶大神的「貶低」。禹丁則聽得皺著眉頭。他畢竟遠離課堂太久,這些新名詞中,只有「電壓」的意思他能猜到,「電流的相」、「整流」、「變壓」等則如聽天書。蘇辛繼續說:

「不妨做個類比,天朝的醫生們幾年前曾發明過輸血術,對大出血傷員進行輸血搶救。結果,確實有成功的例子,但更多的情況下反而加速了傷員的死亡。」

妮兒說:「我和耶耶閑談過輸血術,他說是因為血型!人大致分四種血型,同種血型的可以輸血,不同血型之間有某種匹配關係,但具體情況耶耶也說不清。不過,最重要的是他提及了血型這個重要概念,其它的就好辦了。我已經將這個概念轉告了醫學界,相信輸血術不久就會起死回生。關於電的問題同樣如此,儘管耶耶只是給出了幾個概念,也對咱們的弄求大有幫助。」她補充道,「呵,對了。耶耶說的一些常用語和我們的不同,建議全部按他說的改!這樣,以後吸收藍星知識時會更順暢一些,比如:物學改為科學,弄求改為研究,釋電器改為發電機,等等。蘇辛你隨後列出一個詳細清單。」

蘇辛答應後說:「妮兒老師,我的擔心是:那台電腦所需要的電流有血型嗎?會不會因血型不對造成電腦的死亡?蛋房的主電腦只有一台,不容出現閃失的。」

妮兒點頭:「你的擔心很對。並非血型,而是電壓、電流這些參數。至於是交流直流,雖然估計是後者,但也得做出嚴格的結論。我的學生們,千頭萬緒啊。為了能來一個立定跳遠,在短時間內跨過數十歲甚至數百歲的進程,各位必須把吃奶的勁兒都用上!」

學生中有人下意識地垂下目光,這部分人都是過去的卵生貴族,沒有吃過奶。在他們的習俗中,這是句非常粗俗的話。但一向機敏的妮兒今天太投入,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口誤。今天的討論結束,學生們抬著釋電器——不,發電機離開。妮兒仍沉浸在剛才的思緒中,低著頭努力思索。禹丁仍未打攪,默默地等待著。他能感受到妮兒體內的張力,感受到她內心的焦灼。他感慨地想,難怪妮兒急著把所有權力轉交給自己,像妮兒這樣醉心於科學研究的人,確實無心旁鶩啊。

妮兒抬頭看見禹丁,這才想起他求見的事,「禹丁,你要見我?」

「對,有件大事必須向你請示。」

妮兒不耐煩地皺起眉頭:「禹丁,我說過全部放手,你要我說第二次嗎?」

「不,我的妮兒教皇,這次的決策過於重大,必須由你點頭。其餘的事務我不會來煩你的。」

「那好,你講吧。」

禹丁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個宏大的設想。他說,在去蛋房前的密謀中,兩人商定的意見是架空教會,讓世俗皇室成為唯一的權力中心,這樣才能心無旁鶩地發展物學和技術。現在情況變了,妮兒做了教皇,原來的設想也就失去了意義。但禹丁深入思考後,還是想把原來的意見落實。這是為妮兒百年之後考慮。誰能保證每個教皇和世皇都是開明的?天上只有一個太陽,地上也只需要一個皇權。否則,總有一天會演變為兩個權力中心的傾軋、爭鬥、決裂甚至戰爭。

兩皇合一後,不稱教皇也不稱世皇,而改稱為「帝皇」。帝皇為世襲制。妮兒將是第一任女帝皇,但不參與具體政務,禹丁以「皇夫」的名義攝政。帝皇之下保留原世俗朝廷的官吏機構,管理整個王國;而教廷的實職全部撤銷,今後只管科學和神學。教廷衛隊和世皇衛隊也將合一。這是個非常大的變革,只有在眼下的特殊歷史條件下(耶耶在世,教皇妮兒願意放棄權力,教廷成員被集體轉入教會科學院)才有可能和平交接,不致引起一場血雨腥風。可以說,這是歷史給予息壤人的唯一機會。

妮兒認真聽著,既驚且喜。禹丁的設想很宏大,很深刻,確實是一場非常劇烈的變革,甚至超過了此前的教皇更替。這種想法也許會被認為是對新教皇的陰謀——在新的權力結構下,女帝皇被真正架空了。所以,提出這個設想的禹丁冒著很大的風險。但他是為國家的長遠著想。他敢於提出來,表明他確實已經和自己肝膽相照。妮兒讚賞地點頭:

「不錯的設想,說下去。」

禹丁說,新王朝的帝王譜系將從妮兒開始,那麼,第二任帝皇自然應是妮兒的子女,或者說是妮兒和禹丁的子女。這麼著,妮兒就應該早日生育才行,應該生育後再去蛋房進行科學研究,因為她一陷進去就不好拔足了。這場變革中有兩件頭疼的事是:一是對原皇后婉非的安置。原來是一個世皇並列兩位皇后,婉非迫於形勢,還算大度地認可了。但現在是一個女帝皇一個皇夫,婉非該放到哪兒?二是禹丁和婉非皇后的長子此前已被立為世子,現在只能廢去。所以,對新變革最強烈的反抗恐怕並非來自教會,而是來自於世俗皇室,來自於以婉非家族為代表的外戚們。但只要妮兒定下大政,這些麻煩禹丁都會硬著頭皮去解決。

禹丁說完了,安靜地等著,他知道對這件事做出決斷不是易事。妮兒緊鎖眉頭,緊張地思索著,密室內只有兩人的呼吸聲。良久,妮兒舒展了眉頭,笑著說:

「禹丁啊,我很讚賞你。你不是在做傀儡,確實是把世皇的責任真正擔起來了,否則你也提不出這個設想。還有,你敢於向我提出,說明你確實與我肝膽相照。」

禹丁微笑著點頭。

「說說我的意見。第一,我同意當女帝皇——其實保留世皇制、我僅作為皇后,也是可以的,但那樣的話,教會系的人就會過於失勢。如果由一位帝皇來任教會科學院的院長,他們從心理上不會有失落感。所以,還是依你意見,我當第一任女帝皇吧。第二,我建議讓你的世子認我為母,仍是新帝皇的世子。禹丁啊,我曾答應為你生育兒女,現在要食言了。時間太緊。耶耶並非不死之身,那個泡泡對他的保護也是有限的。我總覺得,老人家陪著咱們折騰了這一陣,對他的壽命很不利的。我得趁著耶耶健在,盡量多搶救一些知識。再說,我若有兒女,婉非的族人們不會放心的。」禹丁想說話,妮兒搶先說,「禹丁你別勸我,我想得開。雖然每一個女人都想有自己的兒女,但我對血緣的事並不太看重。事業可以大於血緣的。如果這樣安排,你說的『最強烈的反抗』就會轉變為最強烈的助力。」

禹丁知道妮兒的分析是對的,便嘆道:「只是苦了你了。」

「用你的愛情和忠誠來補償吧,而我的自我補償就是科學上的成功。第三,說說對婉非的安排。我想,只要世子的地位能被保證,她對失去皇后之位不會太在意,至少不會有強烈的反抗。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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