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逃亡

宮中長廊,一行人正腳步匆忙地朝佛光寺走來。

李世民坐在一頂八人抬的鑾輿上,趙德全緊跟在旁邊,前面有一群宦官打著燈籠在引路,還有一隊禁軍士兵,後面也跟著一隊宦官和士兵。

李世民閉著眼睛,嘴裡卻催促道:「快!」

「快快快,大家有旨,走快點!」趙德全對著前面的宦官連聲喊道。

佛光寺北邊,李安儼正帶著十餘名部下快步走來。

「將軍,咱們這是去哪兒?」身邊的副手忍不住問。

「找米滿倉。」

「找他?宮裡這麼大,上哪兒找去?」

「我知道他在哪兒。」李安儼胸有成竹。

副手前後看了看,判斷了一下方向,忽然道:「您是說,米滿倉在佛光寺?」

李安儼不語,加快了腳步。副手和士兵們連忙快步緊跟。

辯才禪房前,蕭君默冷冷地看著瘦宦官:「先生有令,把辯才交給我,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瘦宦官大為狐疑:「不可能,我接到的命令,明明是殺死辯才,這是玄泉先生親口跟我說的。」

「玄泉也是在執行冥藏先生的命令,不是嗎?」

「可,可是……」

「沒什麼可是,先生本來就不想殺辯才。你想想,辯才若是死了,《蘭亭序》從此消失,重新凝聚天刑盟的希望不就落空了嗎?」

瘦宦官大為不解:「既然如此,先生為何還讓我們來殺辯才?」

「先生這麼做,自有先生的理由。」蕭君默學著他剛才的口吻。

蕭君默方才這幾句話,雖然讓瘦宦官始料未及,但非天刑盟的人是無論如何說不出來的,所以他既不敢懷疑蕭君默的身份,卻又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只好接著問道:「我能請教一下,究竟是何理由嗎?回頭也好跟玄泉先生復命。」

「理由我可以告訴你,但你最好埋在心底,別跟玄泉說。」蕭君默知道必須給他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所以只能賭一把了。

瘦宦官越發困惑:「為什麼?」

「玄泉潛伏朝中多年,雖然從沒背叛過先生,但先生畢竟好幾年沒見到他了。此次先生來京,有很多大事要做,為了考察玄泉對先生是否完全忠心,就有必要先交給他一個任務,看看他做得如何。我剛才跟了你一路,發現你身手還不錯,而且在組織里的職位也不低。既然玄泉肯把你這個右使派出來,說明對先生交代的事情還是上心的,也說明他還算忠誠。回頭,我會向先生稟報的。」

瘦宦官有些恍然,可聽到蕭君默說跟了自己一路,又懷疑他是偷聽了剛才的談話才編出這一套措辭,眼中再次露出疑惑之色。

蕭君默知道他在想什麼,便冷冷一笑:「你也別怪先生多疑,當年無涯舵呂世衡背叛先生一事,想必你也知道,其教訓何其慘痛。先生就這兩個左膀右臂,當年就折了一個,如今豈堪再折?所以說,先生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們要諒解先生的苦衷!」

瘦宦官終於釋然。能夠說出如此內情的人,絕對是天刑盟的人無疑了,而且級別肯定不低。為了確認這一點,瘦宦官問:「敢問閣下在冥藏先生身邊所任何職?」

「巧得很!」蕭君默一笑,「在下跟你一樣,也是右使。」

雖然都是右使,但主舵的右使,級別顯然比分舵的右使高,所以瘦宦官一聽便肅然起敬,躬身一揖道:「屬下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先生見諒!」

此人至少五十了,卻恭恭敬敬叫自己先生,蕭君默忍不住在心裡偷著樂,臉上卻正色道:「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你得配合我,趕緊把人帶出宮。」

瘦宦官立刻拱手:「屬下遵命!」隨即對屋內的胖宦官招招手,胖宦官趕緊把辯才帶了出來。方才辯才在屋裡,早知道來人是蕭君默,也聽到了他說的話,心裡大感困惑,搞不懂他為何知道了這麼多天刑盟的秘密,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蕭君默趁那兩人不注意,偷偷跟辯才眨了眨眼。

辯才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只好暗暗苦笑。

此時比辯才更看不懂蕭君默的,便是米滿倉。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蕭君默幾句話就能把這兩名兇悍的刺客說得服服帖帖,還讓他們自認「屬下」。

蕭君默拍了他腦袋一下,低聲道:「別傻愣著了,快走!」

四人擁著辯才匆匆向寺門走去。蕭君默看著地上那些士兵的屍體,忽然靈機一動:化裝成禁軍,豈不是比宦官更容易混出宮嗎?隨即叫住他們,把主意一說,五個人便七手八腳扒下士兵們身上的盔甲和佩刀,一一換上。

隨後,五人快步走出了佛光寺。可剛走出寺門沒多遠,便見西邊一大隊人馬迎面而來,分明是天子鑾駕!

眾人都是一驚,不由都看向蕭君默。

蕭君默眼睛一轉,看著瘦宦官:「兄弟,考驗我們忠心的時候到了!」

作為上司對下屬說的話,這裡的「我們」其實便是「你們」,瘦宦官豈能聽不出來?他當即胸脯一挺:「請先生下令,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君默做出一臉沉痛的表情:「其實本該由我去引開他們,可是出宮的秘道你們又不知道……」

瘦宦官見狀,頓時有些感動,越發堅決道:「不,請先生趕緊走吧,讓屬下去引開他們!」

蕭君默做動容狀,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有萬千感慨都說不出來。

瘦宦官和胖宦官雙雙抱拳,向蕭君默深長一揖:「先生保重!」

蕭君默鄭重點頭:「二位保重!」

兩人即刻抽刀出鞘,飛快地沖向李世民的鑾駕。

蕭君默趕緊轉身,拉起辯才的手朝北邊急奔,米滿倉緊緊跟在身後。很快,三人便聽見身後傳來了激烈的廝殺聲,同時好多宦官扯著嗓子大喊:「有刺客,護駕,護駕——」

寺院周邊的士兵們聞聲而動,都從黑暗中跑了過來。蕭君默趕緊沖他們喊道:「有刺客,弟兄們快去護駕,我去稟報李將軍!」

眾士兵見他們三人都穿著禁軍鎧甲,且夜色漆黑,也看不清面目,加之遠處那些宦官確實叫得撕心裂肺,便都顧不上多想,一個個從他們身邊跑了過去。

「好,好玩!」米滿倉忽然傻笑著蹦出一句。

蕭君默一邊跑一邊笑:「一個小孩都能把你嚇尿,還好玩?!」

米滿倉窘,趕緊噤聲。

辯才氣喘吁吁地跑著,冷不防道:「蕭將軍多日不見,這戲演得是越發爐火純青了!」

蕭君默聞言,不禁苦笑了一下。是啊,為什麼自己每次跟辯才在一起都不得不演戲呢?而且每回都演得這麼像,要說自己不是騙子,恐怕也沒人信了。

正在苦笑自嘲,迎面又見一隊禁軍朝他們奔來。蕭君默故技重施,張開嗓子喊:「有刺客,弟兄們快去護駕,我去稟報……」

就在後面三個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蕭君默驀然看見了李安儼的臉。此時雙方已經非常接近,蕭君默生生打住,改口道:「我去稟報大將軍,弟兄們快去護駕——」然後趕緊假裝抬手抹汗,遮了遮臉。

李安儼跑到他們三人面前的時候,似乎頓了一下,旋即回頭對身後喊道:「弟兄們,保護聖上,快!」

雙方很快擦肩而過,蕭君默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凝雲閣,樓下的宦官和士兵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樓上的宮女們也都睡死了,整座小樓一片闃寂。然而,蕭君默三人趕到時,把整座樓上上下下仔細找了一遍,卻始終不見楚離桑蹤影。三人都急得滿頭大汗,面面相覷。

蕭君默對米滿倉道:「我再去找找,你先把士兵的盔甲扒一套下來,準備讓她換上。」

辯才趕緊道:「我也去找!」

蕭君默苦笑:「法師就在這裡等吧,宮裡你不熟,萬一我把楚姑娘找回來,你又不見了,那怎麼辦?」

辯才想了想,不作聲了。

「放心吧法師,我一定把她毫髮無傷地帶來見你。」

方才在路上,蕭君默已經把解救他們父女的意圖簡單說了,辯才終於恍然,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此時又聽到他這麼說,頓時頗為感動,點點頭道:「那就多謝蕭將軍了!」

凝雲閣的背後有一小片竹林。蕭君默在凝雲閣四周找了一圈,都不見人,遂摸黑鑽進了竹林。才走了十幾步遠,只覺腦後一股殺氣襲來,趕緊低頭,但見嘩啦一下,面前的一叢竹子已經被一把鋒利的橫刀齊齊砍斷。

蕭君默大吃一驚,就地一個旋轉,飛快繞到偷襲者身後,左手攔腰一抱,右手橫刀就向對方脖子抹去。

楚離桑驀然發出一聲尖叫,蕭君默生生頓住。不料楚離桑卻用手肘往後一捅,重重打在蕭君默右腹。那裡有一處傷口,蕭君默痛得彎下了腰,忍不住呻吟了一下。楚離桑這才聽出是他,驚異道:「是你?你怎麼穿成這樣?」

蕭君默強忍疼痛,苦笑道:「不穿成這樣我早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