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營救

蕭君默那天提出要回家後,李恪次日便找了幾個太醫給他檢查身體,結果發現,雖然傷口的癒合情況很好,但要完全癒合還需要時間,所以太醫建議再休養幾日。為此,李恪又強行把他留了三天。蕭君默愁眉苦臉,叫苦連天。其間桓蝶衣又來看過他幾次,也和李恪一個鼻孔出氣,硬是不讓他走。

挨到第三天下午,李恪來看他,蕭君默拉下臉來,說我閑得都快長毛了,你再不讓我走,我從現在起就開始絕食!李恪沒辦法,只好又把太醫找來。太醫查看後說,傷口已基本癒合,只要出去以後不要有劇烈運動,當無大礙。李恪這才點了頭,同意讓蕭君默出宮回家。

蕭君默如逢大赦,走出承天門的時候,深長地吸了一口氣,對送他出來的李恪道:「自由真他×的可貴!人不自由,毋寧死!」

李恪笑道:「你好歹是個讀書人,說話也這麼糙?」

「話糙理不糙。」蕭君默道,「以後要再看見有人想殺我,你千萬別救,我寧可死也不再當你的囚犯。」

「好心當成驢肝肺!」李恪笑罵,「我救了你的小命又照顧你這麼多天,就換來你這句話?」

蕭君默眼睛一瞪:「我救了你兩回也沒聽你謝我啊!就說你被熊壓著那回,你不是還罵我多管閑事嗎?說就算沒我,你自己也能對付,是不是你說的?」

李恪撓了撓頭,笑道:「行了行了,快走吧,把你這種閑雲野鶴關在宮裡,其實我心裡也不好受。」

「這才像句人話!」蕭君默也笑了笑,捶了他肩頭一拳,「走了!」

李恪送了他一匹膘肥體壯的黑馬。蕭君默翻身上馬,提起韁繩,讓馬在原地轉了幾圈,心裡忽然生出了些許不舍。

因為他知道,這很可能是與李恪的最後一面了。

今天是初一,也是米滿倉每月僅有的一次出宮採買物品的時間,蕭君默待會兒便會直奔東市找到米滿倉,叫他通知楚離桑做好準備,就在今夜營救她和辯才出宮。如果順利的話,今夜自己就將離開長安,遠走天涯。

蕭君默騎在馬上,仰頭望天,只見空中流雲變幻,就好似人間滄桑、世事無常,想起和李恪打打鬧鬧的一幕幕,心中越發傷感,便大聲對李恪道:「李恪,假如有一天你找不著我了,會不會悶得慌?」

「這樣最好,我落個清凈!」李恪一說完,便發現蕭君默的眼神有些異樣,這才意識到他的話有問題,「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蕭君默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便大笑了幾聲,道:「李恪,有件事我得告訴你,這事挺重要的。」

李恪眉頭一蹙,忙問道:「什麼事?」

「你唱歌會跑調!真的,都從長安跑到西域去了。」蕭君默一邊大笑一邊道,「以後別再唱了,唱跑調的軍歌你打不贏仗的。」話音未落便拍著馬疾馳而去,只扔給李恪一串響亮的笑聲。

李恪又好氣又好笑,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陡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五月初一,空中繁星滿天,唯獨不見月亮。

蕭君默照舊在禁苑的樹叢里與米滿倉會合,換上了宦官的衣服,接著兩人一起抓了一些螢火蟲,裝進了兩隻紙籠里,然後一人提著一隻紙籠,晃晃悠悠地走進了玄武門。

守門軍士只看了他們一眼,便懶得再理他們了。

這些日子,米滿倉按照蕭君默事先教他的,時不時便會帶一兩個宦官到禁苑去抓這個抓那個,都說是楚離桑要的。軍士問了幾次,最後也煩了,索性不再搭理。

兩人順利通過玄武門,緊接著便直奔佛光寺。

按照蕭君默的計畫,要先設法救出辯才,然後趕回凝雲閣,再救出楚離桑,讓兩人都換上宦官衣物,最後再以抓更多螢火蟲為由,出玄武門,入禁苑,從飲馬門那個牆洞逃出。

然而,此時的蕭君默並不知道,這天正是李世民與辯才約定好的每三天回答「三個問題」的日子。本來,李世民此刻早已到佛光寺了,但恰好幾天前晉陽發生了地震,今日奏表剛到,李世民便耽擱了。

晉陽是李唐的龍興之地,李世民自然格外關注,便召了相關官員入宮商討賑災和善後事宜。此時,兩儀殿中,李世民正一邊聽官員奏報,一邊不時瞟著不遠處的漏刻,有些心不在焉。比起晉陽地震,他顯然更加惦記辯才的事……

還有一個因素,也是蕭君默事先沒有料到的,那便是米滿倉這些日子老是在玄武門進進出出,早就引起了一個人的警覺。

這個人就是負責宮禁安全的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

就在蕭君默和米滿倉匆匆經過玄武門大約一刻之後,李安儼便帶著一支禁軍巡邏至此。他問守門軍士:「凝雲閣那個姓米的宦官,這兩天還是照樣進進出出嗎?」

「是的將軍。」守門軍士答。

「他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回將軍,聽說是那個楚離桑天天要他們到禁苑去抓東西。」

「都是些什麼東西?」

「各種花花草草。另外,蝴蝶啊,螢火蟲啊,蛐蛐啊,什麼都有。」

李安儼眉頭一皺:「他們一般是幾個人進出?」

「不一定,有時兩個,有時三個。」

「今天他們出去了嗎?」

「出去的時候不是卑職當班,但是剛才他們進來的時候,卑職看見了。」

「進來了多長時間?」

「大約……大約一刻。」

「幾個人?」

「兩個。」

「除了姓米的,另外那個叫什麼?」

「這個……請將軍恕罪,卑職沒問。」

「那他長什麼樣子?」

「這個……這個卑職也沒看清,只知道高高大大的,但一直彎著腰低著頭。」

李安儼的眼中射出一道狐疑的光芒,沉吟了片刻,對身後的巡邏隊一揮手:「走,去凝雲閣!」

佛光寺是宮禁內的皇家寺院,相當於皇帝的私人佛堂,所以規模比外面的一般寺廟小,兩側並無偏殿和別院,只有中軸線上的前後三進,前為彌勒殿,中為大雄寶殿,後為藏經閣,最後面是幾間禪房,辯才就住在其中一間。

也因為是宮中佛堂,所以佛光寺內並沒有常住的方丈和僧人,只有幾個負責香燭洒掃的宦官。平時若皇帝延請高僧入宮講經,便會讓高僧及隨從住在這裡,但自從辯才入住後,李世民當然就沒再邀請高僧進來了,眼下寺里只有辯才一個和尚。

由於佛光寺深居宮中,四周有重重殿閣、道道宮門,以及防備森嚴的禁軍,辯才根本插翅難飛,所以李世民只在寺內安排了六名禁軍守衛,另外就是五六個常駐在此的宦官,此外便再無旁人。

蕭君默事先已經命米滿倉把這些情況都摸清了,因此按照他的計畫,是從寺院後牆翻進去,避開前殿那六名禁軍,直接進入禪房,頂多只需對付幾名宦官,便可將辯才救出來。然而這天晚上,當蕭君默和米滿倉氣喘吁吁地趕到佛光寺時,一下就傻眼了——只見院牆下居然站立著一排禁軍士兵,大約每十步便有一人。

蕭君默和米滿倉面面相覷,都是一臉驚愕。

他們當然不知道,自從三天前辯才開始回答問題,李世民便忽然生出了加強防衛的想法,於是增派了一支足足一百人的禁軍,把整個寺院的四周院牆全部圍了起來。此時,蕭君默和米滿倉提著燈籠,埋著頭,假裝匆匆路過的樣子,把整個寺院繞了一圈,結果都是滿臉絕望。最後,兩人躲在寺院正門對面的灌木叢中,愣愣地看著院牆下的士兵,都不知該怎麼辦。

「你,你的金,金子,真,真不好,掙!」米滿倉繞了一圈都在念叨這句話。

「你發什麼牢騷!」蕭君默瞪他,「你不說把情況都摸清了嗎?這麼多兵哪兒來的?」

「我,我……」米滿倉憋得滿臉通紅,卻不知該說什麼。

蕭君默心裡當然知道,皇帝心思難測,肯定是有了什麼不祥的預感,所以增派了這些禁軍。面對這始料未及的突發情況,蕭君默有些束手無策,想到自己已經在楚離桑面前誇下了海口,真的感到無地自容。

最重要的還不是自己的面子問題,而是無論辯才說不說出《蘭亭序》的秘密,他們父女倆最終都難逃一死,只是時間遲早而已。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歸根結底卻是自己。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害死楚離桑一家人的兇手。

一想到這裡,蕭君默便愧悔難當,真想一頭撞死!

自怨自艾了片刻,蕭君默慢慢收束心神,開始冷靜思考對策。開弓沒有回頭箭,即便只有一絲可能性,也必須竭盡全力殊死一搏!他權衡了一下,從後院翻牆出入估計是行不通了,因為即使他順利幹掉幾名士兵,撕開一道缺口翻牆進去,可辯才沒有武功,想把他從牆頭弄出來,肯定會發出聲響,這樣勢必驚動其他士兵。

所以剩下的辦法,只能是從正門出入了。

方才他仔細數了一下,正門的士兵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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