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秘閣

李世民最後採納了魏徵的諫言,打消了廢黜太子的念頭,隨後針對該事件頒發了一道詔令:一、將稱心斬首棄市;二、太子禁足三個月,在東宮閉門思過,其間不得觀賞任何歌舞伎樂;三、將每月發放給東宮的錢帛、物料扣除三成,為期一年。

這樣的處理結果顯然是程度最輕的懲戒了。李承乾接詔時,居然有點不太相信,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趙德全催他趕緊領旨謝恩,他才回過神來。

儘管自己在這起事件中毫髮無傷,可一想到從此便要與稱心陰陽永隔,李承乾的心裡不禁痛如刀割。但事已至此,他也無可奈何。

最後,李承乾把這筆賬記在了魏王和劉洎頭上。

他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吳王李恪脫掉鎧甲換上朝服匆匆趕到甘露殿的時候,鬢髮凌亂不堪,髮絲還在淌水。李世民看到他狼狽的樣子,皺了皺眉,問他為何不避雨。李恪便將自己在白鹿原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做了稟報。李世民頓時一驚,道:「蕭君默現在如何?」

「應該沒有性命之憂。」李恪道,「雖然受了些傷,不過都未傷及要害,只是失血過多,目前還在昏迷,兒臣已經把他送入太醫署了。」說完又想到什麼,趕緊道,「父皇,此事有點不合規矩,兒臣未及向父皇請旨便自作主張,還請父皇恕罪。」

「人命關天,你這麼做是對的。」李世民道,「更何況,蕭君默是辯才一案的有功之臣,朕更不能讓他出事。就讓他留在太醫署養病吧,這段時間,你替朕多照料一下。」

李恪大喜,趕緊謝恩。辯才一案,他在安州也有耳聞,只是沒料到父皇對此案如此看重,連帶著還對蕭君默如此重視。

「這回朕免了你的都督一職,你可有怨言?」李世民看著他。

李恪洒脫一笑:「父皇多慮了。兒臣就當是一次回京向父皇盡孝的機會,感激還來不及,豈會有怨言?」

李世民又看了他一會兒,知道他沒有說謊。

事實上,除了三個嫡子,李恪是餘下八個庶子中最讓李世民看重的,因為李恪兼有文韜武略,為人英武果敢,最似青年時代的李世民。所以,假如李承乾被廢黜,那麼李恪便是李世民心目中最有條件繼任太子的人選之一。此次李世民以免職為由把他召回朝中,真正目的其實是想把他留在身邊備選。職是之故,儘管目前李世民暫時打消了廢黜李承乾的想法,可還是決定把李恪留在京城住一陣子。

「朕在親仁坊給你安排了一處宅子,你先住進去。」李世民道,「需要什麼東西,可隨時稟告,朕讓德全給你安排。」

「謝父皇!」

李世民忽然想起什麼:「方才你說,在白鹿原有命手下去追那幫刺客,結果如何?」

李恪搖搖頭:「沒追上,那幫亡命徒看來都訓練有素,既兇殘又狡猾,不好對付。」

李世民想了想:「這樣吧,朕交個差事給你去辦。」

李恪一喜:「父皇請講。」

「查一查這幫刺客,看看是什麼樣的亡命徒,敢在天子腳下刺殺朝臣。」

「兒臣遵旨!」

蕭君默萬萬沒料到,自己營救辯才父女的計畫,竟因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擱淺了。

而他更沒料到,自己居然被安置在了宮中的太醫署養傷。

其實他的傷勢不重,經太醫調理數日,喝了一些補血補氣的葯後,便大為好轉了,只是幾處較大的傷口還未癒合,身體還有些虛弱。蕭君默惦記著營救的事,執意要出宮,李恪卻死活不讓,還派了兩名親兵守著他。蕭君默哭笑不得,感覺自己好像被軟禁了。原本住在宮外,他還可以利用禁苑的漏洞,化裝成宦官潛入後宮,可現在住在宮內,反而寸步難行,跟楚離桑仿若咫尺天涯,連給米滿倉遞個話的機會都沒有,著實讓他鬱悶難當。

李恪一天來太醫署看他兩三回,沒少損他。蕭君默閑得無聊,就跟他打嘴仗解悶。這天,蕭君默在太醫署的院子里練拳,李恪又來了,一看到他便笑道:「現在有勁了?那天躺在我懷裡,軟得跟個女人似的。」

蕭君默嘆了口氣:「你一個堂堂親王,除了天天來損我就沒正事幹了嗎?」

「現在照料你是本王第一正事,父皇旨意。」李恪正色道。

「其實我已經好了。」蕭君默舒展了一下筋骨,揮了揮拳頭,「能請你別再照料我了嗎?放我回家。」

「真的好了?」

「當然!」

李恪看著他,突然出手,當胸一拳打了過去。蕭君默慌忙格擋,大叫道:「有你這麼偷襲的嗎?太卑鄙了!」李恪不理他,連連出擊,拳掌交替。蕭君默拼盡全力抵擋,無奈腳底虛浮,兩隻手也使不上勁,不過四五個回合,一個不慎便又向後倒去。

李恪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了他的腰,笑道:「你現在除了嘴巴硬,全身上下都是軟的,還敢吵著回家?」

蕭君默氣急敗壞地推開他,怒道:「方才是你偷襲,不算,再來!」

李恪搖頭笑笑:「就你現在這樣,恐怕連女人都打不過。」

蕭君默更怒,揮拳沖了上去。李恪一邊閃避,一邊大聲道:「桓姑娘,我幫你試過了,這傢伙現在就這兩下子,你揚眉吐氣的時候到了!」

蕭君默一怔,趕緊收起架勢。桓蝶衣就在這時走了過來,笑道:「師兄,方才吳王說了,只要你過了我這一關,就可以回家。」

蕭君默無奈苦笑,舉手做投降狀:「行了,我鬥不過你們,我現在就睡覺去。」說著便朝屋裡走去。

桓蝶衣和李恪相視一笑。

「你現在就該在這兒乖乖養傷,哪兒都別想去!」桓蝶衣跟他進了屋裡,還在一個勁地訓他,「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給我和舅舅傳個話,害我們都急死了,以為你也失蹤了!要不是吳王奉旨和舅舅一起追查刺客,我們都不知道你出事了!」

「到底是多大的事?」蕭君默笑,「我又不是第一回受傷。」

「你還嘴硬?吳王說你那天流了好多血,再晚一步興許就沒救了!」

「吳王就是個大嘴巴,他說的話你也信?」

「不管怎麼說,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安心養傷,別七想八想!」桓蝶衣瞥了他一眼,「更別想著要去找那個楚離桑。」

蕭君默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岔開話題:「楊秉均查得怎麼樣了?」

「吳王和舅舅正聯手全力搜捕。」桓蝶衣道,「對了,吳王說你一直認定楊秉均就躲在城裡,為什麼?」

「楊秉均這回不像是私自行動。」蕭君默思忖著,「那天圍攻我的那些刺客,身手都不弱,所以我猜,楊秉均應該是奉了冥藏的命令。我估計,這回不光是楊秉均到了京城,恐怕冥藏本人也來了。」

桓蝶衣微微一驚:「照你這麼說,那他們此次來京一定不光是為了報復你,還會有更大的行動?」

「聰明。」蕭君默豎了豎大拇指,「殺我只是順帶乾的事情,絕不是他們此次來京的主要目的。」

「那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蕭君默無奈一笑。

事實上,蕭君默心裡很清楚,不管冥藏此次來京究竟意欲何為,至少其目的之一是跟自己一樣的,那就是——劫走辯才。

就蕭君默之前已經查到的線索來看,冥藏雖然是天刑盟主舵的首領,但一直以來,他能有效掌控的好像只有本舵和玄泉、無涯這兩個所謂的「暗舵」,至於其他分舵,他似乎都鞭長莫及。比如魏徵的臨川舵,這麼多年冥藏似乎一直不知道它的存在,更別說那些散落在江湖中的分舵了。由此可見,冥藏一心想抓辯才,目的很可能是通過他獲取《蘭亭序》的核心秘密,進而找到並號令那些隱藏在江湖中的分舵。

想到這裡,蕭君默忽然靈光一閃:根據之前圍繞「無涯之觴」所做的推論,王羲之在《蘭亭序》真跡中很可能寫了二十個不同的「之」,以此鑄刻各分舵「羽觴」的陰陽雙印;由此來看,會不會是因為冥藏手中沒有各分舵的陰印,所以他必須千方百計找到《蘭亭序》真跡,以便準確複製各分舵陰印,從而號令它們呢?

至此,蕭君默基本上可以得出結論,《蘭亭序》真跡中那二十個不同的「之」字,肯定便是它的核心秘密了,至少也是核心秘密之一!

看見蕭君默忽然呆了,桓蝶衣不悅道:「想什麼呢?你肯定又有什麼事瞞著我吧?」

「你放心。」蕭君默一笑,「反正我不是在想楚離桑。」

桓蝶衣氣急,猛地往他肩膀捶了一拳。蕭君默被打到傷口,其實不是很痛,卻故意誇張地叫了起來。桓蝶衣這才想起他受了傷,大為不忍,趕緊問他怎麼樣了。

蕭君默一屁股坐在榻上,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愁眉苦臉道:「我真命苦啊,成天被你和吳王兩個欺負,想說理都沒地方說去!」

桓蝶衣連聲道歉。

蕭君默看她著急擔憂的樣子,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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