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斯科以西兩個時區,氣候就相差很大了,那裡天空晴朗,陽光燦爛,氣溫只有零下兩度,「機械師」快速穿越林子,朝著莊園的房子逼近。
跨越歐洲的旅程準備,他與往常一樣十分謹慎,一路上沒遇到什麼問題。他喜歡駕車。槍支與飛機是一對矛盾,不可能既攜帶槍支又乘坐飛機,但汽車裡有許多可以藏匿的部位。
他的莫斯科牌照沃爾沃汽車在經過白俄羅斯和波蘭時沒有引起絲毫注意。他的證件表明他是俄羅斯商人,要去德國參加會議。對他汽車的檢查,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
俄羅斯黑手黨在德國的勢力很強,他在那裡做了一下休整,把沃爾沃汽車換成一輛德國牌照的梅賽德斯-賓士汽車,輕鬆地搞到了一支獵用步槍、一隻瞄準鏡和一些中空彈 ,然後他繼續西行。在歐盟的新政策下,國與國之間的邊界實際上是不存在的,他跟在一長溜汽車後面,一個不耐煩的海關官員揮手讓他們全都通過了國界。
他已經搞到了此行目的地的一張大比例交通圖,辨認出離目標最近的村莊,還有莊園的房子。他按照路牌所示穿過那個村莊,抵達一條短短的車道入口處,注意到了一個路標,確認沒有搞錯地址,然後繼續向前行駛。
他在五十英里外的一家汽車旅館住了一宿,於黎明前駕車返回,在離莊園兩英里遠的地方停好汽車,穿越林子走完剩下的路程,出現在房子後面的樹林邊緣。當冬日虛弱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的時候,他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櫸樹榦旁邊找了一個可以躺卧的位子,安頓下來後就地等待著。從坐著的地方,他可以俯視下面三百碼遠處的那棟房屋和院子,而他隱藏在樹後,是不會被發現的。
大地恢複了生機,一隻大公雞昂首闊步走到離他只有幾碼遠的地方,怒視著他,然後急急走開了。兩隻灰色的松鼠在他頭頂上的山毛櫸樹枝上嬉戲。
九點鐘,院子里出現了一個人。「機械師」舉起望遠鏡,稍微調整了一下焦距,那人看上去就像在十英尺遠的地方。這不是他的目標,是一個男僕,從院牆下的棚屋裡取了一籃子木柴,返回裡面去了。
院子的一邊是一排馬廄,其中兩間在使用。一匹棗紅色的大馬和一匹栗色大馬正在矮門的上方探頭探腦。十點鐘,它們有東西吃了,一個姑娘出來,給它們帶來了新鮮的乾草。然後她就回到裡面去了。
快到中午時,一個年長者出現了,他穿過院子走到馬廄旁,拍拍馬兒的鼻口部。「機械師」通過望遠鏡審視著這個人的面孔,又低頭去看放在旁邊霜凍的草地上的一張照片。沒錯。
他舉起獵槍,從準星看出去。粗花呢外套佔據了整個瞄準圈。那人面朝馬兒,背對著山坡。保險拉開了,槍桿握緊了,扳機慢慢扣動了。
槍聲在山谷里回蕩。院子里,穿粗花呢外套的長者似乎被推進了馬廄的門內。脊背上心臟部位的彈孔消失在粗花呢的圖案之中。子彈出口處的傷口貼在了白色的馬房門上。那人膝蓋彎曲了,身子慢慢地下滑,在漆面上留下了污漬。第二顆子彈削掉了他半個腦袋。
「機械師」站起身,把獵槍插進羊皮套里,掛到肩膀上,開始慢跑。他的行進速度很快,因為他已經記住了六個小時前走過的路徑,返回汽車的路徑。
在鄉下,冬日上午的兩聲槍響並不是很奇怪,可能是農夫在射獵野兔或烏鴉。然後會有人去看窗外,跑到院子對面。會有尖叫聲,他們會難以置信,接著試圖搶救,所有這些都是浪費時間。然後他們會跑回屋子裡,給警察打電話,語無倫次的解釋,冗長的官腔詢問。然後會來一輛警車,最終也許會設置路障。
一切都太晚了。十五分鐘後,他就回到了汽車裡,二十分鐘後,他已經動身了。開槍後三十五分鐘,他已經駛上了最近的高速公路,混雜在幾百輛汽車裡面。那個時候,鄉村警察已經做了筆錄,正用無線電聯繫最近的城市,請求派刑警過來。
開槍後六十分鐘,在早先選好的一座橋上,「機械師」拿起裝在盒子里的獵槍,舉過橋樑的護牆把它扔進河裡,看著它消失在黑色的河水之中。然後他開始了駕車返回的長途旅程。
第一批車燈的光束在剛過七點鐘時出現了,穿透黑暗緩慢地朝著燈火通明的奧斯坦基諾電視中心樓群移動。傑森·蒙克坐在汽車的方向盤後面,發動機在運轉著,以驅動暖氣抵禦寒冷。
他的汽車停在阿卡德米卡·科羅廖娃大街旁邊的一條小路上。通過汽車的擋風玻璃,他可以直接看到大街對面的電視中心主大樓,還有他身後的電視發射塔尖頂。當發現這些車燈不是一輛轎車,而是一隊卡車時,他關閉了車上的發動機,讓可能會暴露他的汽車尾氣散盡了。
大約有三十輛卡車,但只有三輛直接駛入了主樓的停車場。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築物,裙樓有五層,寬三百碼,有兩個主入口;主樓有一百碼寬,共十八層。通常有八千人在裡面工作,但除夕夜的工作人員不到五百人,他們要確保整個夜晚的電視廣播服務。
穿黑衣服的武裝人員從停下的三輛卡車上跳下來,直接跑進了兩個接待區。幾秒鐘後,在槍口下,驚恐的大廳工作人員按命令在後牆邊排隊站好了,在外面的黑暗中可以看得很清楚。然後蒙克看到他們被帶離了視線。
主大樓內,在一個嚇得半死的搬運工的引領下,尖兵小組直撲總機房,使得那裡的話務員們大吃一驚,然後一個像他們同行的前電信公司技術員把所有的進出線路都切斷了。
一個黑色衛兵走出來用手電筒向車隊的其他車輛發送了信號,於是這些卡車紛紛湧進停車場,把辦公大樓嚴嚴實實地包圍了起來。幾百個黑色衛兵下車後跑進了樓內。
雖然蒙克只能看到樓上窗戶里的模糊身影,但按照他們的計畫,黑色衛兵正分散到一個個樓層,從呆若木雞的夜班人員手裡把所有的手機都搶過來,扔進了帆布旅行袋裡面。
在蒙克的左邊,有一棟小一點的次要建築物,也是電視中心的一部分,那裡是財務部、計畫部和行政部的辦公樓。工作人員都在家裡慶祝新年,樓里黑燈瞎火的。
蒙克伸手拿起車載電話,撥了一個他記住的號碼。
「彼得羅夫斯基。」對方說。
「是我。」
「你在哪裡?」
「奧斯坦基諾外面,坐在冰冷的汽車裡。」
「嗯,我可是在相當暖和的兵營里,與一千個鬧著想喝酒的年輕人在一起。」
「穩住他們。我看到黑色衛隊佔領了整個電視中心。」
一陣沉默。
「別傻了。你肯定搞錯了。」
「好吧。那麼,現在有一千名黑衣武裝人員,分乘三十輛開著近光燈的卡車抵達了,他們用槍口指向工作人員,是來奪取奧斯坦基諾的。這就是我在兩百碼以外,透過擋風玻璃看到的情況。」
「天哪。他真的動手了!」
「我告訴過你,他已經瘋了。可能還沒有那麼狂暴。他或許能贏。今天晚上莫斯科是不是還有清醒的人,能夠保衛國家?」
「把你的號碼告訴我,美國人,掛電話吧。」
蒙克把號碼給了他。執法機構很快就要忙碌了,顧不上來追蹤行駛的轎車。
「還有最後一件事,將軍。他們不會中斷正常的節目播出,還沒到時候。他們會讓已錄製的節目正常播放,直到他們做好了準備。」
「這個我是可以看到的。我現在正在看一頻道的節目,是哥薩克歌舞團的演出。」
「那是一場錄製好的演出。在主要新聞開始之前,都是播放預先錄製的節目。現在,我認為你應該打電話了。」
但彼得羅夫斯基少將已經掛了電話。雖然他當時並不知道,他的兵營將在六十分鐘內遭到攻擊。
太安靜了。奪取奧斯坦基諾的計畫,不管是誰制訂的,真的制訂得很好。這條大街上有許多住宅樓,大多數公寓里都亮著燈,裡面的居民熱得只穿著襯衣,挽著袖管,拿著酒杯,在觀看相同的電視節目,他們不會想到,咫尺之遙,電視台已經悄悄地遭到了劫持。
蒙克已經花時間研究過奧斯坦基諾區的道路交通圖。現在去主大街是自找麻煩,但他身後有許多房屋之間的小街小巷,最終可以由此向南到達市中心。
合乎邏輯的路徑是穿行到米拉大街,這是通往市中心的主路,但他懷疑,這條公路今晚也不是他能去的地方。他沒有開啟車燈,在路上掉了頭,然後下車,蹲下來,把自動手槍彈夾里的子彈全都射向了那些卡車和電視大樓。
相隔兩百碼,手槍的射擊聲就像是在放鞭炮,但子彈可以射出那麼遠的距離。大樓的三塊窗玻璃被擊碎了,一輛卡車的擋風玻璃裂開了,一顆子彈有幸擊中了一名黑色衛兵的耳朵。他的一個夥伴嚇壞了,舉起卡拉什尼科夫突擊步槍向夜空中掃射。
由於天氣寒冷,莫斯科的窗戶都是雙層玻璃,加上電視的喧嘩聲,很多居民依然沒聽到什麼。但卡拉什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