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國家叫警察局的機關,在俄羅斯叫民警局,隸屬內務部管轄。
與大多數警察機構一樣,它主要分成兩條線:一條是聯邦警察,另一條是本地、州或者區域警察。
俄羅斯的各個地區稱為州。其中最大的是莫斯科州,它的地域包括俄聯邦的整個首都及其周邊的農村。它類似於美國的哥倫比亞特區,但包括了弗吉尼亞州和馬里蘭州的三分之一。
因此,雖然處在不同的辦公樓里,莫斯科既是聯邦民警的總部,也是莫斯科本地民警的總部。與西方的警察機關不同,俄羅斯內務部有一支可以調遣的自有部隊,即人數多達十三萬的重裝內務部隊,幾乎可以與國防部下屬的正規軍相媲美。
共產黨垮台後不久,荒草般蔓延的有組織犯罪活動變得如此公開、如此普遍、如此令人難堪,迫使鮑里斯·葉利欽下令,在俄聯邦和莫斯科州民警中組建幾個整編師,以打擊黑手黨的擴散。
聯邦民警的任務是打擊整個國家範圍內的犯罪,但有組織犯罪在莫斯科相當集中,大都是經濟犯罪,使得莫斯科的打擊有組織犯罪部(打黑部)的規模幾乎與其聯邦的相應部門一般大。
九十年代中期之前,莫斯科打黑部只取得了有限的成功,這時候,瓦倫金·彼得羅夫斯基民警將軍接管了該部門的工作,成為主管這個部門的高級將領。他是異地赴任的,是從工業城市下諾夫哥羅德調任過來的,在那裡,他建立了不受賄賂的「硬漢」名聲。與埃利奧特·內斯 一樣,他即位時的形勢類似於艾爾·卡彭 掌控下的芝加哥。與「碰不得」領導人不同的是,他有強得多的火力和少得多的民權干擾。
他上台後開除了十二個高級警官,因為他們與有組織犯罪走得「太近了」。美國使館的聯邦調查局聯絡官大聲疾呼:「太近了!他們在拿對方的工資呢。」
接著,彼得羅夫斯基秘密地測試了一些高級調查官是否接受賄賂。兩袖清風、拒絕接受賄賂的人,得到了提拔和加薪。當身邊有了一支誠實可靠、可以隨時調遣的特警隊伍時,他開始向有組織犯罪活動宣戰了。他的反黑幫別動隊使黑社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因此他獲得了「莫洛托夫」 的綽號。這並不是對早已過世的外交部長莫洛托夫及其支持者斯大林的崇敬,這個詞語的意思是「鎚子」。
與任何誠實的警察一樣,他沒有全部獲勝。毒瘤太深了。黑幫分子在高層都有朋友。許多歹徒進入法庭後很快就出來了,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彼得羅夫斯基的反應是,逮捕時不必過於謹慎。為了支持他們的偵探,聯邦和城市打黑部門都有武裝部隊。聯邦民警的武裝部隊稱為武警,彼得羅夫斯基自己的快速反應部隊稱為特警。
早先,彼得羅夫斯基親自指揮襲擊行動,事先不打招呼,以防泄密。如果遭襲擊的歹徒乖乖地投降走出來,他們就會受到法院的審判;如果有人企圖拔槍、負隅頑抗、銷毀證據或者逃跑,彼得羅夫斯基會等到一切全都結束後,感嘆道「嘖、嘖」,然後吩咐準備屍袋。
到1998年,他認識到最強大的、最難攻破的黑手黨團伙是多爾戈魯基黑幫,他們以莫斯科為基地,控制了烏拉爾以西的俄羅斯許多地盤,而且很有錢,有足夠的財富去買通有影響的大人物。在1999年冬天之前的兩年時間裡,他親自發動過對多爾戈魯基的襲擊,為此他們對他懷恨在心。
第一次會面的時候,車臣人烏馬爾·古納耶夫曾告訴蒙克,在俄羅斯他不需要偽造身份證:金錢可以買到真品。12月初,蒙克對他說的大話進行了測試。
他盤算著,想第四次冒名頂替去與俄羅斯一位要人進行約定的私下談話。但倫敦俄羅斯東正教主教安東尼的信件,是在莫斯科偽造的。來自羅思柴爾德家族的信函也是當地仿冒的。尼古拉耶夫將軍沒要求看身份證,一身總參謀部的軍官制服就足夠了。瓦倫金·彼得羅夫斯基將軍每天生活在暗殺的威脅之中,日夜都由警衛員保護著。
蒙克從來沒有打聽過車臣的領導人是從哪裡搞到證件的。證件看上去不錯,裡面貼著蒙克的金色短髮照片,他的身份是民警上校,是聯邦內務部打黑局第一副局長的副官。這樣,彼得羅夫斯基就不會認識他了,只當他是聯邦民警的一位同事。
共產黨倒台後,俄羅斯沒有改變的一個做法,就是依然把相同職業的高級官員集中安排在同一片公寓樓里居住。而西方的政治家、公務員和高級軍官,通常是分散居住在各個郊區的私人住宅。莫斯科官員的想法是,儘可能住在免交房租的國有住宅樓里。
其主要原因是共產黨下台後的新政府,從老的中央委員會手中接管了這些公寓樓,並創建了免費的住宅區。這種住宅樓過去和現在都位於庫圖佐夫斯基大街的北邊,勃列日涅夫和大多數的政治局委員都在那裡居住過。彼得羅夫斯基住在庫圖佐夫斯基大街一棟九層樓房八樓的一套公寓里。其他十二名高級警官也住在這棟樓里。把這些同一職業的人集中在一棟樓里居住,至少有一個優點:平民百姓會被衛兵擋在門外。民警將軍們完全理解這麼安排的必要性。
那天晚上蒙克駕駛的汽車,是古納耶夫奇蹟般地搞來或「借來」的,是內務部聯邦民警一輛真的黑色海鷗轎車,它在通往大樓內院的道閘前停了下來。聯邦武警的一名衛兵示意把後車窗搖下來,另一名衛兵用衝鋒槍對準了汽車。
蒙克把身份證和寫有受訪人名字的紙條遞過去,然後屏住了呼吸。衛兵審視了一下證件和紙條,點點頭,回到崗亭里去打電話。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
「彼得羅夫斯基將軍問你有什麼事情。」
「告訴將軍,我帶來了切博塔廖夫將軍的文件,是急件。」蒙克說。他報出了應該是他頂頭上司的名字。聯邦武警的衛兵又打了一個電話,然後朝他的同事點點頭,道閘升起來了。蒙克在一個空車位停好汽車,走進了公寓樓。
大樓底層接待台的一個衛兵點點頭,讓他通過了。到了八樓,電梯外面還有兩名衛兵。他們對蒙克進行了搜身,查看了他的公文包,又檢查他的身份證件。然後一名衛兵對著門上的電話說話了。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了。蒙克知道,他已經被人從貓眼裡觀察過了。
門口出現了一個穿白西裝的男僕,他的個頭和舉止表明,必要時他完全可以勝任警衛員的任務,接著家庭氣氛變濃了。一個小女孩從客廳里跑出來,凝視著他:「這是我的娃娃。」她舉起了一個有著淺黃色頭髮的穿睡衣的洋娃娃。蒙克微微一笑。
「她真可愛。你叫什麼名字啊?」
「塔季揚娜。」
一位三十八九歲的婦女出現了,她滿懷歉意地微笑著把小女孩引開了。她的身後走來一位穿襯衣的男子,他用毛巾擦著嘴,顯然他的晚飯被打攪了。
「索羅金上校?」他問道。
「是的,長官。」
「來得不是時候。」
「對不起。事情比較急。你先吃飯,我可以等著。」
「不用了,剛剛吃完。嗯,現在是電視的卡通節目時間,不是我要看的。到這裡來吧。」
他在前面引路,進入了客廳旁邊的書房。在明亮的燈光下,蒙克可以看清楚面前這位打黑英雄年齡與他差不多,身材也與他一樣結實。
前三次去拜訪大主教、老將軍和銀行家,他都開門見山說明自己的身份證件是偽造的,都獲得了成功。他盤算著,如果這次還是那樣,他就死定了,還是事後道歉吧。他打開了公文包。外面的衛兵已經檢查過這個公文包了,但看到裡面只有兩份俄語文件,就沒有細看。蒙克拿出了灰色文件,即論證報告。
「是這份文件,將軍。我們認為,這相當令人不安。」
「我等會再看可以嗎?」
「最好現在就看。」
「噢,討厭。你喝酒嗎?」
「工作時不喝酒,長官。」
「這麼說內務部的風氣正在好轉呢。咖啡?」
「好的,今天太忙了。」
彼得羅夫斯基將軍微笑了。
「哪天不忙呢?」
他召來男僕,吩咐準備兩杯咖啡。然後,他開始閱讀了。男僕端來咖啡後離去了。蒙克自己喝了起來。最後,彼得羅夫斯基將軍抬起頭來。
「這文件是從哪裡來的?」
「英國情報機關。」
「什麼?」
「但這不是虛構的,已經核查過了。明天上午,你可以再檢查一次。把文件留在桌子上的尼·伊·阿科波夫秘書已經死了。老清潔工澤伊采夫也死了。還有英國記者,他其實對此一無所知。」
「我記得他,」彼得羅夫斯基沉思著說,「看上去像是一次黑幫的殘殺,但沒有動機。對於一個外國記者,缺乏動機。你認為,這是科馬羅夫的黑色衛隊乾的?」
「或者是多爾戈魯基的殺手,受雇去干這活的。」
「那麼,這份神秘的《黑色宣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