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章

項目委員會的人數僅限五個,其成員有地域政治組組長、戰略組組長和經濟組組長,加上毛遂自薦的索爾·內桑森和奈傑爾·歐文。歐文差不多擔任了主席的角色,回答了其他人的提問。

「我們一開始就直截了當吧,」經濟組組長拉爾夫·布魯克說,「你是否打算去暗殺這個科馬羅夫?」

「不。」

「為什麼不?」

「因為成功率很低,而且在這個案子里,即使成功,也解決不了問題。」

「為什麼不能成功,奈傑爾?」

「我沒說不能,只是非常困難。這個人安保措施極為嚴密,他的保鏢和衛隊長都不是飯桶。」

「但即使成功,也不解決問題?」

「是的。這個人會成為烈士,另一個人將踏著他的足跡繼續橫掃全國。很可能會執行相同的計畫,繼承先烈的遺志。」

「然後呢?」

「所有的政治家都害怕搗亂。我相信,這是美國人的說法。」

房間里有些人苦笑了一下。美國國務院和中情局一直想去給外國的幾位左翼領導人添亂。

「需要準備些什麼?」

「預算資金。」

「沒問題,」索爾·內桑森說,「要多少,說吧。」

「謝謝。這個以後再說。」

「還有呢?」

「一些技術保障,大多數都是可以買到的。還需要一個人。」

「什麼樣的人?」

「一個去俄羅斯干某些工作的人,一個優秀的人。」

「那是你的專長。如果——我說如果,經仔細考慮之後,能使科馬羅夫名聲掃地,使他失去大多數人的支持,那麼接下來呢,奈傑爾?」

「其實,」歐文說,「這才是主要的問題。科馬羅夫不只是一個江湖郎中。他很老練,富有熱情和人格魅力。他能夠理解並迎合俄羅斯人民的意願。他是偶像。」

「什麼?」

「偶像。不是宗教聖像,而是一種象徵。他代表了某種東西。國家是需要某種東西、某個人或某種象徵的,人們可以對其效忠,各種不同的人群會因為它而產生認同,由此團結起來。如果沒有一個統一的象徵,人們就會發生內訌。俄羅斯幅員遼闊,有許多不同的民族。共產黨的統治是殘忍的,但它達成了團結。南斯拉夫也一樣,高壓政治下的團結一旦崩潰,我們看到過發生了什麼。用意志去達成團結,必須要有這種象徵。你們美國有星條旗,我們英國有皇冠。目前,伊戈爾·科馬羅夫是他們的偶像,只是我們知道,那是一個破綻百出的偶像。」

「他打著什麼主意呢?」

「與所有的煽動家一樣,他會利用人們的希望、慾望和愛憎,但主要是利用恐懼。由此他會贏得民心。有了民心,他就會有選票,有了選票,就有了權力。然後他就會利用權力去建立國家機器,去實施《黑色宣言》制定的目標。」

「但如果他被摧毀了呢?那就會回到混亂狀態,甚至會引起內戰。」

「很有可能。除非能在這個方程式里引入另一個更好的偶像,一個值得俄羅斯人民效忠的偶像。」

「這樣的人是沒有的,從來沒有過。」

「哦,曾經有過,」奈傑爾·歐文說,「很久以前有過。他是全俄人民的沙皇。」

美國,蘭利

1990年9月

圖爾金上校,也就是代號為「來山得」的間諜,發來了一封急件,是專門發給傑森·蒙克的。那是一張明信片,畫面是東柏林的歌劇院咖啡館露台。信息的內容簡單而又無害。「希望再次見到你。祝好,何塞-瑪麗亞。」它是寄給在波恩的一個中情局安全信箱的,郵戳說明是在西柏林的一個郵筒投寄的。

在波恩的中情局人員不知道這張明信片是誰寄來的,只知道是寄給蘭利的傑森·蒙克。於是他們轉寄過來了。郵件在西柏林投寄並不意味著什麼。圖爾金只是輕抬手腕,把貼足了郵票的信件通過敞開的車窗扔進了一輛路過的轎車,那是一輛掛西柏林牌照的汽車,正返回西部。他只是簡單地對吃驚的司機嘀咕了一聲「請幫忙」,然後繼續向前走去。等到他的尾巴從街角拐過來時,已經錯過了這一幕。好心的柏林人把明信片寄出去了。

這種接觸後離開的方法是不值得推薦的,但更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明信片上潦草寫下的日期很奇怪,是錯誤的。明信片是90年9月8日寄出的,德國人或西班牙人書寫日期的習慣是先寫日期,再寫月份,最後寫年份,即:8/9/90。但卡片上的日期似乎是按照美國人的「月/日/年」順序書寫的:9/23/90,即90年9月23日。對傑森·蒙克來說,其意思是:我想在9月23日晚上九點鐘會面。簽名處的一個西班牙語名字,意為:情況很嚴重、很緊急。

會面的地點顯然是在東柏林歌劇院咖啡館的露台。

按計畫,柏林城市的最後重新統一,以及德國的重新統一,是在10月3日。蘇聯對東部的法令將會結束。西柏林的警察將會進來接管。克格勃的行動範圍將退縮到位於菩提樹下大街的蘇聯使館內。一些大型行動必須撤回到莫斯科去。圖爾金有可能與他們一起撤走。如果他想逃跑,現在正是機會,但他的妻兒還在莫斯科。學校的秋季學期剛剛開始。

他想說點什麼,他想親口對他的朋友訴說。情況緊急。與圖爾金不同,蒙克知道「德爾斐」「獵戶座」和「飛馬星座」的消失。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越來越擔心了。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後,奈傑爾·歐文爵士把《黑色宣言》的全部複印件,除了他本人的以外,都在他的親自監督下付之一炬,留下的灰燼隨風飄散了。

歐文與主人一起離開了,他感謝主人用格魯曼飛機把他送回華盛頓。在飛機上,他用安全電話與哥倫比亞特區的一位老朋友通了話,定下了一起吃午飯。

然後,他在主人對面的高靠背皮椅里放鬆了。

「我知道我們不該再問下去了,」索爾·內桑森說,他倒了兩杯佳釀的霞多麗葡萄酒,「但我可以問一個私人的問題嗎?」

「我親愛的朋友,當然可以。可我不能保證答得出來。」

「那我就問了。你來到懷俄明州,是希望委員會能批准某種行動,對嗎?」

「嗯,我想是這樣的。但你們已經都說出來了,比我說得更好。」

「我們都感到震驚,真的。但與會人員中有七個猶太人。為什麼是你呢?」

奈傑爾·歐文俯視著機身下面飄過的雲層。在他們身下的某個地方,是廣闊的麥田,現在或許正在收割麥子,那是糧食。他眼前又浮現出另一個地方,那是很久以前,路途遙遠:英國士兵正在陽光下嘔吐,戴著防毒面具的推土機司機在把堆積如山的屍體推到深坑裡去,臭烘烘的床鋪里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臂,默默地乞討食物。

「真不知道為什麼。經歷過一次,再也不想看到這一切重演。可能是我太老派了。」

內桑森大笑起來。

「老派。好,為老派乾杯。你要親自去俄羅斯嗎?」

「哦,恐怕這是不可避免的。」

「那就多保重,朋友。」

「索爾,情報機關有個說法:有老特工,也有大膽的特工。但沒有大膽的老特工。我會小心的。」

因為奈傑爾·歐文要在喬治敦逗留,他朋友就建議去一家具有法國情調的令人愉快的小飯店,名叫拉夏米埃,距離四季酒店只有一百碼遠。

歐文先到了那裡,在附近找了把凳子,坐下來等待。他是一位頭髮灰白的老人,周圍玩輪滑的年輕人紛紛划出一個弧度避開了他。

長期以來,英國秘情局局長要比美國中情局局長內行得多。過去他來蘭利訪問時,常與其情報同行負責行動和情報的副局長們交往,與他們在一起他感到更為投機。他們很有共同語言,但對白宮以政治目的任命的中情局局長,則並不總是能說到一起去。

一輛計程車停下來,一位差不多年紀的白髮美國人下車後付了錢。歐文穿過馬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見,你怎麼樣,凱里?」

凱里·喬丹露出了微笑。

「奈傑爾,你在這裡幹嗎呢?為什麼安排午飯?」

「你有意見嗎?」

「絕對沒有,見到你很高興呢。」

「那就好,到了裡面我再告訴你。」

他們來得有點早,午飯的高峰人群還沒出現。

服務員問他們是要吸煙區還是不吸煙區。吸煙區,喬丹說。歐文揚起了眉毛。他們兩人都不抽煙。

但喬丹知道為什麼要這樣。他們被引到了後面一個隱秘的卡座里,在那裡談話別人是聽不到的。

服務員拿來了菜單和酒單。兩人都點了一份開胃菜,然後是一道肉。歐文看了一下酒單,發現了一種很好的龍船庄葡萄酒。服務員微笑了,這酒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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