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我要暫時擱置創作的年代次序,轉而討論《失落的傳說》之《瑙格拉弗靈》。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下文摘錄的段落是擴寫模式的一個範例,從中可見家父早期在創作《精靈寶鑽》時採用的那些生動直觀、常常富含戲劇性的細節,不過《瑙格拉弗靈》的全篇牽涉到本書不需要的旁枝末節。因此,第275頁的《諾多史》文稿對「碎石渡口」 薩恩阿斯拉德那場戰鬥進行了十分簡短的概述,下文給出的則是《失落的傳說》之《瑙格拉弗靈》中詳細得多的記載,並且包括貝倫與來自藍色山脈中諾格羅德的矮人王瑙格拉都爾的決鬥。
選段從瑙格拉都爾率領矮人在洗劫千石窟宮殿後返回,接近薩恩阿斯拉德時開始。
此時,那支隊伍已全數抵達[阿斯卡河],他們排成了這樣的隊形:當先是若干沒有負重,武裝最完備的矮人,中間是一大隊背負著格羅蒙德的財寶,以及大量從廷威林特的殿堂里強搶而來的精美之物的矮人,他們之後是瑙格拉都爾,他騎在廷威林特的馬背上,由於矮人的腿又短又彎,他的模樣顯得十分怪異,但有兩個矮人牽著那匹馬,因為它走得不情不願,並且滿載著贓物。但在這一行人之後跟著一大群手持武器,但幾無負擔的矮人。他們排成這樣的隊形,打算在這命定的一日渡過薩恩阿斯拉德。
他們到達一側河岸時,還是早晨,但到了正午時分,他們仍然排著長長的隊伍,在湍急奔涌的河流水淺處慢慢地蹚過。河道在此變寬,河水在巨石密布、夾在長條沙洲和小塊碎石間的狹窄水道里流動。此時,瑙格拉都爾滑下了他那匹負擔沉重的馬,準備讓馬過河,因為武裝的先鋒隊伍已經爬上了對面的河岸,河岸巨大陡峭,樹木密生,背著金子的矮人有些已經上了岸,有些還在溪流中,但斷後的武裝矮人正在稍事休息。
突然間,精靈的號角聲響徹當地,且有一聲[號響?]尤為清脆,蓋過了其他,那是林中獵人貝倫的號角。接著,空中飛滿埃爾達的細長箭矢,它們瞄準無誤,風也不能吹偏。看!從每棵樹、每塊巨石後都忽然躍出褐精靈和綠精靈,他們背著滿滿的箭袋,不停地射箭。瑙格拉都爾的人馬見狀,一片恐慌鼓噪,那些在河灘里蹚水的矮人把背負的金子丟入水中,驚恐地向兩邊河岸逃去,但很多矮人都被無情的箭矢射中,隨著他們的金子一同落進阿洛斯河的激流,清澈的河水被他們的污血染紅。
對岸的矮人戰士此刻也[陷身?]戰鬥,他們重整旗鼓,想向敵人發動攻勢,但他們面前的敵人敏捷地逃走,與此同時[其餘敵人]仍然箭如雨下,射向他們。如此一來,埃爾達傷者寥寥,矮人一族卻不斷倒斃。碎石渡口的大戰就這樣……逼近瑙格拉都爾身邊,因為儘管瑙格拉都爾和麾下隊長們頑強地率隊抵抗,但他們始終無法抓到敵人,他們的隊伍死傷慘重,直到大多數人被打散逃走,而精靈見狀,爆發出一陣清脆的大笑。他們剋制住沒有再射箭,因為矮人逃跑時白鬍子被風吹得凌亂不堪,奇形怪狀令精靈們樂不可支。然而瑙格拉都爾仍然挺立,身邊拱護著寥寥幾人,此時他想起了格玟德琳 的話 ——看哪!貝倫向他走去,丟開手中的弓,拔出一柄閃亮的劍。貝倫在埃爾達中堪稱身材高大,儘管肩寬與腰圍都不及矮人王瑙格拉都爾。
接著,貝倫說:「你這羅圈腿的兇手啊,只要做得到,儘管保衛你那條命吧!否則我就要了它。」而瑙格拉都爾與他商討,連奇妙的項鏈瑙格拉弗靈也願給他,以換取他自己全身而退。但貝倫說:「不,你死了之後,我照樣可以取走它。」他說完便獨自向瑙格拉都爾及其護衛發起攻擊,在他殺了最前的一人後,余者都在精靈的大笑聲中逃走了。於是,貝倫向殺害廷威林特的瑙格拉都爾展開了進攻,那位年長的矮人當即勇敢地自衛。那真是一場惡戰。很多觀戰的精靈出於對自家統帥的愛和擔憂,伸手去摸弓弦,但貝倫邊戰鬥邊高呼讓所有的人住手。
須知,傳說幾乎沒有講述那場鬥毆的詳細經過,只說貝倫在此戰中負傷多處,但由於矮人鎧甲的[技能?]和魔法,他諸多高明的進擊都未能傷到瑙格拉都爾。據說,他們鏖戰了三個鐘頭,貝倫感到雙臂開始疲憊,但慣於在鍛爐前揮動巨錘的瑙格拉都爾卻不累。若非密姆的詛咒,結果大有可能是另一副模樣。瑙格拉都爾注意到貝倫漸漸無力,便逼得越來越近,心中冒出了那個厲害魔咒引發的傲慢。他想:「我會殺了這個精靈,他的手下會被嚇得從我面前逃走。」他握緊劍,揮出強大的一擊,喊道:「林中小子啊,你的剋星來了,吃我一劍!」就在那一刻,他腳下踩到一塊凹凸不平的石頭,向前跌去。但貝倫側身閃開了那一劍,探手抓向瑙格拉都爾的鬍子,卻抓到了項鏈的金圈。他用力一拉,瞬間將瑙格拉都爾面朝下摜倒在地。瑙格拉都爾的劍脫手飛出,但貝倫一把抓住,用它殺了矮人,因為他說:「既然沒有必要,我不會讓你的黑血玷污我那雪亮的劍刃。」瑙格拉都爾的屍體被拋進了阿洛斯河。
然後貝倫解下了項鏈,驚奇地凝視著它。看,那顆精靈寶鑽正是他從安格班奪回的寶石,他因為這項功績而贏得了不朽的榮耀。他說:「仙境之燈啊!你如今被矮人的魔法鑲在黃金和寶石當中,光華如此美好,我的雙眼過去所見,不及現在的一半。」他命人洗去了那條項鏈上的污漬。由於不知道它的力量,他沒有把它丟棄,而是把它帶回了希斯路姆的樹林。
第275—276頁摘錄的《諾多史》選段中只有寥寥數語對應這個「瑙格拉弗靈的傳說」選段:
在那場戰鬥[薩恩阿斯拉德]中,當矮人滿載掠奪來的戰利品,渡河到中途時,綠精靈向他們發動了突襲。矮人首領們被殺,幾乎全軍覆沒。但貝倫取了「矮人的項鏈」瑙格拉彌爾,精靈寶鑽就垂掛在項鏈上。
以上內容正說明了我在第269頁所作的評論,家父「致力於刻畫一段簡略扼要的歷史,但同時自己又能以遠為細緻、直接、戲劇化的形式想像它」。
對《失落的傳說》之「矮人的項鏈」的討論到此為止,我將用另一段引文為這段偏離主題的短暫探討作結。這段引文是《諾多史》(第276—277頁)講述的故事的起源,包括貝倫和露西恩的死亡和他們的兒子迪奧的被殺。我用貝倫和格玟德琳(美麗安)的對話引入這個選段,當時露西恩首次戴上了瑙格拉弗靈,貝倫宣稱她看起來空前美麗,但格玟德琳說:「但精靈寶鑽曾被嵌在米爾冦的王冠上,而那條項鏈實為惡毒匠人所造。」
接著緹努維爾說,她不想要昂貴之物或珍稀的寶石,只想要森林中的精靈快樂。她為了使格玟德琳開懷,把項鏈從頸上摘了下來,但貝倫很不高興。他不能容忍丟棄它,而把它藏在他的[寶庫?]里。
此後,格玟德琳在林中與他們同住了一段時間,[她失去廷威林特的巨大悲痛]得到了緩解。最終,她滿懷渴望地返回了羅瑞恩之地,再也不曾出現在大地居民的傳說中。但曼督斯在把貝倫與露西恩釋放出自己的殿堂時所說的必死命運,迅速降臨到了他們身上,而密姆的詛咒或許也對此發揮了[效力?],因為死亡更快襲擊了他們。這一次,他們二人沒有一同踏上旅程,在他們的孩子——俊美的迪奧仍然年幼時,緹努維爾就像後世世間所有的精靈那樣,慢慢隱褪。她從森林中消失了,再也沒有人看到她在林中起舞。但貝倫為了找她,尋遍了希斯路姆和阿塔諾爾兩地全境。沒有任何精靈比他更孤獨,或許他也隱褪而逝,留下他的兒子迪奧統治褐精靈和綠精靈,成為瑙格拉弗靈之主。
也許精靈眾口一詞的說法是真的,他們二人如今在維林諾歐洛米的森林裡打獵,緹努維爾永遠在諸神之女奈莎和瓦娜的青翠草地上起舞。但當圭爾沃松離開他們消失,精靈深感悲傷。他們失去了領袖,魔力消退,人數漸漸減少。很多精靈遷去了剛多林——那城增長壯大的力量和榮光,秘密地在所有精靈當中流傳。
但迪奧到成年的時候,統治的子民仍然為數眾多。他就像貝倫那樣熱愛森林。由於他擁有那顆鑲在矮人的項鏈上的奇妙寶石,絕大多數歌謠都稱他為「富有的奧西爾」。他漸漸淡忘了貝倫和緹努維爾的傳說,開始把那條項鏈戴在自己頸項上,對它的美珍愛至極。那顆寶石的名聲如野火般傳遍了北方所有的地區,精靈彼此說:「一顆精靈寶鑽在希斯羅迷的樹林里大放光芒。」
瑙格拉弗靈的傳說中更加詳細地講述了迪奧遭到攻擊,死於費艾諾眾子之手的經過。《瑙格拉弗靈》是「失落的傳說」中最後一個形式連貫的,它以埃爾汶的逃脫結尾:
她在森林裡流浪,有少數褐精靈和綠精靈聚集到她身邊。他們永遠離開了希斯路姆的林間空地,向南朝著深深的西瑞安河與美好的土地走去。
如此一來,所有仙靈的命運便織成了一股絲線,便是關於埃雅仁德爾的偉大傳說。現在,我們就說到了那個傳說的真正開端。
在此之後,《諾多族的歷史》有數段內容講述剛多林的歷史和它的陷落,講述了圖奧的過去。圖奧娶了剛多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