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對於回到羅馬感到惱火,幾天之後,起程去希臘的念頭再次激發了他的熱情。他甚至頒布敕令宣告了此次旅程,他還向城裡的人保證他不會在外面太長時間,而且公務不會因為這樣一次短暫的缺席而受到阻滯。接下來,在一行達官貴人——其中包括維尼奇烏斯——的隨行人員陪伴下,他去了卡皮托爾山上的每一座神廟,為旅行成功而奉上祭品。
然而,次日,在進入維斯塔神廟後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改變了他全部的計畫。尼祿對眾神並不看重,但是他對他們全都懷有一種迷信似的懼怕,神秘兮兮的維斯塔把他嚇得不輕,看到她的聖容和聖火,他嚇得進入到了癲狂的狀態。他的頭髮在驚嚇中豎立起來,他的上顎和下顎緊緊咬合在一起,他搖搖晃晃地往後退,倒在了維尼奇烏斯的懷裡,維尼奇烏斯恰巧就站在他的右側。他被立即抬到外面有新鮮空氣的地方,並被帶回了帕拉丁宮,在宮裡,他很快恢複了過來,不過那天剩下的時間裡他都呆在榻上,他的確勉勉強強地告知那些受到震驚的廷臣們,說在他剛一提出離開羅馬的要求時,那位威嚴的女神便給了他一個暗暗的警告,原定的旅行被無限期地延遲了。一個鐘頭後,公告傳報員們告訴全城的民眾,愷撒捨得不離開他們,因為他知道民眾會有多麼地想念他;像一個慈愛的父親,不想加重子女們的悲傷那般,他將留下來,與他們同甘共苦。
民眾很高興。公共競技比賽將會按照原定的時間繼續進行,免費的穀物會同往常一樣地發放。群眾聚集到帕拉丁宮的宮門前,為他們愛戴的愷撒歡呼,而他則中止他的擲骰子遊戲,中止的時間長得足夠他告訴那些達官貴人們,旅程延遲只不過是暫時的而已。
「我當時別無選擇。」他說,「旅程必須往後推遲一小段時間。埃及可以等我,我對整個東方的統治也可以等。這都是被預言過的,所以註定會發生,我去希臘的旅程也是如此。與此同時,我要挖出一條貫穿科林斯地峽的海峽,等我們到了埃及,我還要建一批紀念我自己的大型紀念碑,要大得讓金字塔只像個小孩子的玩耍之作。我將下令造一尊新的斯芬克斯像,比凝望孟菲斯法老金字塔外圍沙漠的那隻雕像還要大上七倍,不過那尊雕像要用我的臉。後世將只談論我和斯芬克斯。」
「您的詩歌已經給了你一座留存後世的紀念碑。」佩特羅尼烏斯篤定地對他說。「不但比斯芬克斯像雄偉七倍,還比胡夫的金字塔偉大三倍。」
「我的歌唱呢?」
「啊!要是人類能為你造一座類似獻給門農的那尊雕像,並且用你的聲音代替門農雕像,在日出時發出的空調轟鳴聲,那就好了!埃及的海邊將會停滿了船舶,會有四分之三的人類到船上聽你的歌聲,聽上萬萬年!」
「是了!」尼祿喜歡這份遐想。「可是當今世界,有誰能造出這種東西來?」
「至少你可以把一座玄武岩的火山雕成你身為賽車手時的模樣。」
「對呀!我要馬上下旨!」
「全人類將感激涕零。」
「而等我到了埃及,我要和現在成了寡婦的盧娜女神 結婚,然後我就會真正成為一個神。」
「我們剩下來的人可以和所有的星辰結婚,並創造出一個尼祿星系,你可以把維特里烏斯指婚給尼羅河,生育出河馬。你還可以把沙漠指給提蓋里努斯,那樣他就可以做豺狗的王了。」
「我呢?」瓦提尼烏斯問。「依你之見,我在埃及做什麼?」
「埃皮斯 保佑你!」佩特羅尼烏斯說道,「在貝內文墩的時,你讓我們觀賞了一出精彩的表演,我必定得獻上我能給予你的最良好祝願。斯芬克斯的爪子在寒冷的夜裡變得僵硬,你可以為它補靴子。然後,你可以為那些站在通往各個神廟大道上的所有石像做雙涼鞋。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在那些大道上找到活兒干,做我們最拿手的。拿多米提烏斯·阿菲爾說吧,他的忠實可靠是出了名的,他可以做一個稅務官。愷撒,我喜歡您對埃及的暢想。我只是對你推遲這次的旅行感到遺憾。」
尼祿嘆了口氣,好似這不在他的權力範圍之內。「你們的凡胎肉眼自然是什麼也沒看見。」他言道。「眾神不想讓誰看見他們,就在誰的面前隱藏身形。但是在我參拜維斯塔神廟時,維斯塔親自現身在我的身側,並且悄聲說出『推遲旅行』,就在我的耳邊說的。她把我嚇了一大跳,儘管我本該對眾神對我的福祉如此明顯的關切表示感激,我還是被嚇得暈死過去。」
「我們都被嚇到了。」提蓋里努斯立即說道。「而且維斯塔貞女魯布里婭也恐懼害怕得昏厥了。」
「啊,魯布里婭,」尼祿說,他暫時分散了注意力。「她的脖子真是潔白如雪。」
「可是她每次看見你都會滿臉通紅,神聖的愷撒」。
「真的!她確實是這樣!我自己就注意到過。」尼祿那雙不安分的綠眼珠子亮了一會兒,彷彿這個維斯塔大祭司或許能幫他破除那迷信般的敬畏,雖然明面上她發誓保持貞潔之身,但實際和社交界里其他女人一樣不檢點。「奇怪,對吧?一個維斯塔貞女……嗯,所有的那些維斯塔貞女身上都有一種女神的特質,而魯布里婭確實非常美。」
他的思維又跳到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上。「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人們對維斯塔的懼怕比其他神明更甚。這一切的背後是什麼?我自己就懼怕,儘管我是所有宗教的最高祭司。我只記得我往後摔倒了,若不是有人接住了我,我就摔到了地上。對了,是誰做的?是誰接住了我?」
「是我。」維尼奇烏斯說。
「啊,是你呀。你這個『瑪爾斯的勇猛之子』,你為什麼沒有和我們一起去貝內文墩?我聽說你病了,你的氣色看起來真的有些不一樣,啊,可我還聽說克羅頓想殺了你。這是真的嗎?」
「是的,愷撒。他打斷了我的胳膊,不過我奮起自衛了。」
「憑著一隻斷了的胳膊?」
「我得到了一個蠻族人的幫忙,他比克羅頓還力大無窮。」
尼祿驚訝地張大了嘴。「比克羅頓還力大無窮?你一定是在說笑。克羅頓是活著的人中最強壯的。現在是衣索比亞的敘法克斯成了最強壯的了。」
「真的,愷撒,我是親眼見到了的。」
「那麼這個寶貝在哪兒呢?他現在是不是尼米亞賽會的衛冕冠軍?」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陛下,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就失去了他的蹤跡。」
「你連他是哪兒的人也不知道嗎?」
「我被打傷了……我的胳膊折了,您知道,主上。所以我沒來得及找人打聽他。」
「為我找到他,行嗎?」
「我會為了您關注此事的,愷撒。」提蓋里努斯自告奮勇地說。
然而尼祿繼續對維尼奇烏斯說道:「好了,不管怎樣,感謝你接住了我。我本來也許會摔到大理石地面上,把腦袋摔破。我記得你以前是個好傢夥來著,但是在科爾布羅手下,你變得有點野蠻了,而且似乎我並不是常常看到你。」就在那時,他的腦海里閃出一個新的主意,他的眼睛因為有趣的東西亮了起來。「你的那個姑娘怎樣了?就是那個屁股小小的,我從奧路斯和格萊齊娜那兒給你要來的那個妞?」
維尼奇烏斯頓住了,倉惶失措地想著該如何應對,但是佩特羅尼烏斯立即插了進來給他解圍。
「我要打賭說他已經把她忘了個一乾二淨,陛下。只要瞧瞧他有多迷惑就知道了。問問他從那之後有了多少女人吧,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他能給出比剛才更好的答案。維尼奇烏斯家族出產優秀的士兵,但是更出產比士兵還好的公子哥兒。他們需要的是滿滿一屋子的女人。給他個懲戒,愷撒,提蓋里努斯承諾在阿格里帕湖區為你舉辦宴會,不要讓維尼奇烏斯去。」
「不,我不會罰他。提蓋里努斯,我希望那裡有一大群的美女。」
提蓋里努斯弓著身,諂笑地說道,「連愛神都將親自前往的地方,怎麼會沒有美惠女神呢,陛下?」
「我厭倦了羅馬!」尼祿哀鳴。「厭倦得忍無可忍了!我呆在這裡只不過是看那個女神的面子,但我受不了這座城市。我想,我要去安提烏姆。在這些狹窄的街道里我無法呼吸,在那些搖搖欲墜的房子里,在那些發出惡臭的小街里,我喘不過氣來。污濁的空氣甚至入侵了我的宮殿和花園。啊,要是來場地震把這該死的羅馬化作廢墟就好了!要是有哪個憤怒的神靈把羅馬夷為平地就好了!然後我就會向你們展示如何建立一座適合統馭世界和作為都城的城市。」
「愷撒。」提蓋里努斯開了口,聲音滑溜地像一片絲綢,「您說了『要是有哪個憤怒的神靈把羅馬夷為平地就好了!』是不是,陛下?」
「是呀,這話怎麼了?」
「嘿嘿……難道您不是神聖的嗎?」
但是說話說煩了的尼祿只是揮了揮手,打著呵欠,示意他們退下。「我們要見識見識你在阿格里帕湖區是怎麼讓我們開心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