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的劉天明始終低著頭沉默不語,直到堯舜進入審訊室後,他才緩緩地抬起了頭。他舉起戴著手銬的雙手,顫抖著抹去臉上的淚水,紅腫的雙眼中流露出的可憐眼神使原本就無比憔悴的他又多了一絲凄涼的感覺。
「警官,我是不是會被槍斃?」劉天明無力地問道。
「無論你的結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坦白地說出事情的真相。」堯舜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
「事已至此,真相還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真相雖然只有一個,但在真相的背後,往往隱藏著更多的故事,而我雖然重視真相,但我更在意真相背後的故事。」
「唉!其實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啊!」劉天明苦澀地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以前我靠倒賣一些古字畫為生,當時還賺了一些錢,所以艷艷小的時候,一直都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後來有一次我花大價錢買進了幾幅字畫,本想能賺個好價錢,沒想到居然看走了眼,全是贗品,結果把之前賺的錢幾乎全賠了進去,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後來就沒敢再做這一行,而是借錢開了一家賣書法用品的小店。雖然開個小店也算是生活穩定了,卻無法再和以前相提並論,賺到的錢除了還債,所剩無幾。我們兩口子倒是無所謂,但是艷艷卻不想過這種緊巴巴的生活,她一直想回到曾經富裕的日子,不過我這個當爸的卻無法滿足她。她長大後,就開始不停地接近那些有錢人,或者是家庭條件稍好的男人,利用他們的錢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得到好處後,就甩了對方。為了這事,我不止一次和她吵過,可是一點用也沒有,她依然我行我素,甚至還在外面租了房子住。」
「那你是怎麼知道她被周德賢迷奸的事的?」
「原本我真的不知道,直到後來她生產的時候,醫院打電話通知我,我才知道她懷了孕。可是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快不行了,我和她媽當時幾乎崩潰了,不停地追問她孩子是誰的。她說讓我們到她的住處,看看那本日記就明白了。後來我們在她的住處找到了她說的日記,才知道原來孩子是周德賢的,同時日記中還記錄了一件讓我難以置信的事。」
「其實周德賢根本沒有迷奸過她,整件事是她和廖凱串通起來,想敲詐周德賢的。」
「能和我詳細說說情況嗎?」
「以前我們和廖凱家住在同一個四合院里,這個廖凱從小就不學無術,小小年紀就成天逃學打架,我們一直都不喜歡艷艷和他在一起玩,不過沒辦法,都在一個四合院里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我們也不想把關係搞僵。後來四合院拆遷,我們就搬走了,兩家也就再沒聯繫。但沒想到的是廖凱居然在艷艷工作的醫院當清潔工,有一次廖凱認出了艷艷,他們兩人就又有了聯繫。廖凱其實一直不甘心只做個清潔工,當他知道周德賢住院後,就一直想辦法接近周德賢,希望能從對方的身上討點好處。不過周德賢根本不搭理他。就在這個時候艷艷被調去照顧周德賢,廖凱看出周德賢喜歡艷艷,而且對艷艷喜歡有錢人這一點廖凱也非常清楚,於是他就找到了艷艷,和她商量,反正都是為了錢,乾脆一起合作,設法從周德賢身上多撈點油水。艷艷想了想,反正也是各取所需,而且她和廖凱從小關係也不錯,現在看他混得這麼慘,能幫就幫,也不吃虧,於是就同意了。接著廖凱就讓艷艷在周德賢面前故作清高,不肯輕易接受周德賢的追求。他說像周德賢這樣的成功人士,要麼就是有女人主動送上門,要麼就是追女人幾乎從不失手,如果艷艷不接受他的追求,肯定會讓他覺得沒有面子,虛榮心大受打擊,然後為了挽回面子,他就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這個拒絕他的女人。到時候,廖凱就能利用這一點,接近周德賢,然後替他出謀獻策,布一個迷奸的局,接著就能利用這件事來敲詐周德賢了。而艷艷非但不用有任何的擔心,反而可以順理成章地和周德賢在一起,繼續在周德賢的面前保持著清高的形象,讓對方認為她並不是一個貪圖錢財的女人。」
「這的確算是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廖凱也算得上是個聰明之人了,只可惜沒有把這種聰明用在正道上。」堯舜嘆道。
「是啊!也正是因為這個方法兩全其美,所以艷艷就同意了。之後發生的事都按著廖凱預先設想的計畫順利地進行著,艷艷成了周德賢的情人,而廖凱也因為迷奸的事成功地敲詐到了周德賢。但是好景不長,因為艷艷太急著想從周德賢身上撈到錢了,這讓周德賢看清了她,於是就主動提出了分手,並且給了她一萬元錢的分手費。然而對此,艷艷卻並不知足,她還想以迷奸的事威脅周德賢,不過周德賢卻也早有準備,甚至放出了狠話,大不了一拍兩散。艷艷也很清楚,如果一拍兩散,要麼自己和廖凱合謀敲詐的事被揭穿,要麼周德賢家變,無論哪一種結果,對她都是不利的,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她最後還是接受了分手的要求。其實在那個年代,一萬元錢已經算是非常可觀的數目了,萬元戶也不過如此,但是艷艷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於是她又找到廖凱,讓廖凱幫她出個主意,希望再狠狠敲周德賢一筆。也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把這事和廖凱一說,廖凱便告訴她,如果想要更多的錢,就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這樣就能憑著孩子去威脅周德賢,而且事先還不能讓周德賢知道,以防他想辦法採取相應的對策。只要能把孩子生下來,再抱著孩子去找周德賢,到時候別說想要錢了,就是結婚都不成問題。在金錢的誘惑下,艷艷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不料結果她不但沒有拿到錢,反而因為產後大出血送了命,而廖凱卻依然逍遙快活著。」劉天明憤怒地說道。
「那日記呢?現在在哪裡?」
「我和她媽當時看完日記,一怒之下就給燒了,那可是艷艷的醜聞,也是我們一家的醜聞,我們怎麼會留下來呢!」
「那之後呢?你又是如何把劉艷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外孫和真正的周照天掉包了呢?」
「我們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後,頭腦已經亂了,我們沒有想到艷艷會做出這樣不齒的事情,原本我們想把孩子就扔在醫院不管了,任由他自生自滅,可是後來想想,這麼做對孩子太不公平了,雖然艷艷有錯,但孩子是無辜的,我們不能把怨氣撒在孩子的身上。雖然不忍心對孩子置之不理,但我們也不想接受他,因為只要一看到孩子,我們就會想到艷艷,就會想到她做出的那些不齒的事,總之當時我們老兩口的內心非常矛盾。然而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居然讓我在醫院裡遇見了周德賢,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啊!原來就在艷艷生產的前一天,周德賢的妻子也產下一個兒子。」
話說至此,劉天明停了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口氣似乎在他的胸口堵了很多年,今天終於找到了出處。
嘆過氣後,他繼續說道:「在得知這一情況後,我的腦子突然一熱,冒出了一個想法,這一定是天意,是艷艷在冥冥之中安排的這一切,這可是我替艷艷報仇的大好機會啊!不過我很清楚,如果我把想法和老伴說,她一定不會同意,她那人心軟得很,於是我決定自己干。在決定了之後的當天,我就和老伴帶著孩子離開了醫院,出院時我偷偷帶走了醫院專門為新生兒準備的嬰兒服。當天深夜,等老伴和孩子都熟睡後,我悄悄地起身,抱著孩子回到了醫院。在那之前,我已經摸清了周德賢妻子所住的病房,知道那層樓到了晚上就只有一名護士值班。我抱著孩子來到醫院的時候,那名值班護士正伏在桌上打盹,我看準時機,悄悄地帶著孩子成功溜進了周德賢妻子的病房,然後把兩個孩子掉了包,又悄悄溜了出去。整個過程非常順利,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再加上孩子又都是剛出生沒幾天,我也提前為艷艷的孩子穿上了醫院的嬰兒服,所以從外形上幾乎分辨不出誰是誰。」
「其實你直接把孩子帶去和周德賢相認不就行了嗎?為什麼要用『狸貓換太子』的方法?」
「因為我不知道周德賢會不會接受這個孩子,就算接受了,會不會對這個孩子像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畢竟這個孩子本來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上,他的降生只不過是艷艷用來敲詐周德賢的一枚棋子罷了。再加上當時仇恨已經沖昏了我的頭腦,讓我喪失了理智,所以我才會用了『狸貓換太子』的方法。
「掉換完孩子後,我在路上給那個孩子穿上之前艷艷的孩子去醫院前的衣服,立刻趕回家,我擔心萬一老伴醒來發現了一切,一定會讓我把孩子掉換回去,不過好在一切順利,老伴沒有發現。雖然我的計畫天衣無縫,但那並不能換回艷艷,也不能撫平我們老兩口內心的傷痛。從那之後,我老伴就成天鬱鬱寡歡,最終積鬱成疾,就在艷艷去世後的第二年,老伴也走了。」劉天明苦澀地搖了搖頭,繼而憤怒地說道,「是周德賢害得我家破人亡,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如果沒有他,艷艷也就不會和廖凱合作,更不會因為產後大出血死了,所以我一定要報仇,我要讓他姓周的血債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