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土貴走出山坳,在城裡打工十年了,仍是個「三無」農民工,即無積蓄、無職業、無老婆,至今靠打零工口。這天傍晚,何土貴從貨運市場返回出租屋,途中看見一群人正圍著垃圾桶罵些什麼。何土貴擠進去一瞧,只見路燈下,有個嬰兒正躺在襁褓里吮吸手指,原來是個棄嬰。
「娃兒的親人恐怕就躲在附近,如果沒有人抱走,他們就會轉移地方……」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不知是誰推搡了何土貴一把,有個老姨媽就拉住他不放:「看你這畏畏縮縮的模樣,不是你才怪!」
何土貴邊掙脫邊解釋,可越解釋越解釋不清楚,真是百口莫辯啊。眾目睽睽下,他只得抱起了那個嬰兒,悻悻離開。何土貴本想把那孩子悄悄丟在居民樓下一走了之,但那孩子乖巧得很,一鬆手就哇哇大叫,抱著便不哭不鬧,還眯著小眼睛盯著他。唉,看來自己和這娃兒真有緣了。何土貴跺跺腳,哭笑不得。
前幾天,何土貴的妹妹帶孩子來城裡看病,在他的出租屋住過,回家時忘帶走了奶瓶和半袋奶粉,這下正好派上用場。糊弄了一個夜晚,第二天早早起床,何土貴正想著怎樣將孩子送到孤兒院時,忽然有人敲門來了。
打開門,何土貴眼前不禁一亮,面前站著一個年輕女子,長得漂漂亮亮,像朵花。那女子手拖一隻帶滑輪的黑箱子,肩挎一個黑包,自我介紹道:「我叫阿芳,進城來做保姆的,剛才聽見你家裡有嬰兒哭聲,於是就……」哦,何土貴立即明白了,是個推銷上門的保姆。
何土貴下意識地回頭望了望屋子,這套小二室一廳,本來和老鄉合租,但那老鄉上月去了另一個城市打工,現在就他一人居住。何土貴心頭突然一熱,暗自思忖,如果把嬰兒送到孤兒院就留不住漂亮女孩,如果留不住漂亮女孩就……掂量再三,他最後爽快地應允,還做了個頗紳士的「請進」動作。
何土貴問她每月要多少錢,阿芳倒也直白,說先包吃包住了再談。她放好隨身攜帶物品,就直奔卧室,抱起嬰兒。接著,阿芳在屋子四周打量了一圈,看著何土貴,嘴巴囁嚅了幾下,沒吭聲。何土貴心裡自然明白,阿芳想問什麼,但是他不敢說出這嬰兒的真正來歷,搓了搓手,抿嘴一笑。
阿芳在屋子裡轉了轉,對何土貴說:「老闆,家裡好像連塊尿布也沒有,要不,我下樓去買些回來!」說完,抱著孩子,「噔噔噔」地下樓了。
看著那隻帶滑輪的黑箱子,不知為什麼,何土貴心裡總隱隱有一種惶恐不安之感。他曾經當過開鎖工,一時好奇心起,找來工具,撥弄了幾下,黑箱子「嘭」地啟開了。看到裡面的東西,何土貴差點嚇掉魂,倒退至牆角,兩條腿仍抖個不停。天啊,箱子里居然裝著一顆炸彈,彈殼上還裝有遙控裝置!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阿芳這時候抱著嬰兒出去了,說不準馬上就會用遙控器引爆。此時此刻必須採取緊急措施,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所幸的是,何土貴在老家種地時當過半年招聘民警,進縣城集訓時,武裝部教官曾教過他們如何拆卸炸彈裝置。事不宜遲!他從床底下找出多功能刀具,顫抖著雙手,很麻利地卸下引爆裝置,再拆開彈殼,小心翼翼地倒出了裡面的炸藥。
炸彈下面有個塑料瓶,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發現透明液體中浸泡著一根手指,手指上面還戴著一枚小巧玲瓏的藍寶石鑽戒,指甲塗有玫瑰色指甲油……何土貴的身上又生出一層雞皮疙瘩,匆匆忙忙把箱子重新裝好,放回原地,才舒緩一口氣,可一摸額頭全都是冷汗。這時候,他感到有幾分慶幸了,要不是這些年干過許多行當,懂得開鎖、卸彈技術,不然,自己可能已經粉身碎骨,到陰曹地府報到了。
阿芳抱著孩子回到出租屋,孩子在她懷裡安安靜靜地吮著手指。何土貴仔細瞅了阿芳幾眼,從她的裝束和舉止上看,怎麼也不像是個進城當保姆的。他非常害怕,時不時朝那隻黑箱子瞄一眼,越來越覺得悚然恐怖。說不定,痛苦與災難正在向他逼近。
「阿芳,這間房子空著,如果你願意,那以後就住裡面。」何土貴指了指他卧室旁邊的那間房子,還有意挪了下箱子,提在手上掂了掂,一臉肅默,「哎呀,這黑箱子裝著啥啊,這麼重的?」
「老闆,箱子裝著幾套衣裳。」她雙眉往上一挑,沖著何土貴嫣然微笑。
「該不是裝著什麼危險物品吧?」
「老闆,你看我這弱女子,難道還是個恐怖分子不成?」
看阿芳仍在裝糊塗,何土貴再也忍不住了,索性豁出去:「箱子這麼重的,一定裝著什麼金屬物!」
阿芳有些生氣了,噘起小嘴,「老闆,你不放心,我就打開讓你檢查。」她掏出鑰匙打開黑箱子,看了一眼,大驚失色。慌亂中,她將懷裡的孩子放在沙發上,蓋上箱子,拖起來就奪門而去……
何土貴箭步衝過去,一把攔住她。阿芳驚恐萬狀:「別攔我,那是炸彈,很危險啊,我把它丟進樓下的水池……」
何土貴告訴她:「那枚炸彈的炸藥,我已經給卸了下來,現在沒有任何危險了。」阿芳這才停下來,回過頭,瞪了他一眼,慢慢喘定氣。
何土貴關上門,問阿芳,這大清早就找上門來當保姆,箱子里還裝有定時炸彈,究竟為了什麼事、出於什麼目的?看何土貴不像開玩笑,阿芳抓緊他的胳膊,像一隻受傷而委屈的小鹿,哇地哭出了聲,道出自己的處境。
阿芳是因為表姐倪雪才來到這個城市的。倪雪舞蹈學院畢業,到這個城市發展,很快就簽約了藝星影業公司。阿芳隨後在公司旗下的一個餐廳當上了服務員。阿芳雖然出身農村,但天生麗質,經過城市生活陶冶,表姐又給她買了兩套時裝,不久也便出落得青春靚麗,成為男人們覬覦的美女。通過餐廳經理引薦,她結識了一個叫孫久雄的老闆。孫久雄出手闊綽大方,經常帶她去觀看倪雪的舞蹈表演,出入高檔茶樓酒吧。幾經往來,阿芳禁不住誘惑,搬進了孫久雄的住處,做了地下情人。
前幾天夜裡,阿芳睡熟了,孫久雄帶回幾個朋友。他們坐在客廳一邊喝酒,一邊竊竊私語商量什麼。她正好醒來,躲在房門後面偷偷聽了一會兒,不禁毛骨悚然。原來,孫久雄正在和幾個朋友策劃一個替人消災行動,還說要做好那筆大生意。
阿芳如夢初醒,同時也驚呆了,孫久雄欺騙了她,他並不是做什麼貿易生意的,而是以替人討債、殺人消災的罪惡勾當為營生。阿芳決定離開那個惡魔,昨晚,趁孫久雄不在家時,便收拾衣物,離開他的住處……
何土貴明白了,阿芳以前是個二奶,現在想擺脫那個魔鬼,才跑到他這裡來當保姆。因他長期在外打零工,接觸的行當和人等多,他曾聽說過,像孫久雄做那種營生的人,個個心狠手辣、冷酷無情,只要能拿到錢,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都幹得出來……想到這裡,何土貴感到有股冷汗從脊背冒了出來。如果那個姓孫的亡命之徒追到出租屋,他還能保住性命嗎?生命比美女重要。他毫不含糊地擺擺手:「阿芳,你還是趕緊離開這裡,不然……」
阿芳的眼淚嘩地淌了一臉,雙手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放下,哽咽著說:「這位好心大哥,既然你家現在正需要一個保姆,就讓我替你好好帶這個孩子吧,我相信自己的眼力。現在,也只有你能救我了!」
要是平常,像阿芳這樣的美女不知會有多麼心高氣傲,恐怕不會拿正眼看何土貴一眼。這時候卻躺在他的臂彎,淚水漣漣地有求於他。看著楚楚可憐的阿芳,何土貴心軟了。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他吞吞吐吐地說:「恕我冒昧,打……打開過你的箱子。」
阿芳抹了把淚,說:「一定是在我離開時,箱子被孫久雄調包了。如果不是你這位細心的大哥,恐怕我已丟掉了小命。」
「你知道嗎,箱子里還有一隻瓶子,裡面裝著一截手指。」說著,何土貴推開阿芳,抓起她的一雙手,左看右瞧,「那根斷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什麼?」阿芳趕緊打開箱子,從彈殼下面找出那個塑料瓶。裡面果真裝有一根斷指,上面戴著一枚藍寶石戒指,阿芳腦子一炸,心跳得更加厲害了。她拿出手機撥了個號,可對方已關機。一種不祥之兆襲上心頭,她臉色陡然陰沉下來,嘴裡喃喃罵道:「孫久雄,你們太殘忍了!」
何土貴看出了阿芳的神情變化,問道:「這截斷指,難道你曉得是誰的?」
「我表姐倪雪,平常就喜歡戴藍寶石戒指,塗玫瑰色指甲油,你說,我能不著急嗎?」阿芳黯然神傷,無助地望著何土貴,淚水又涌了一臉,「我總有一種預感,表姐是不是遭到孫久雄一夥暗算……」
「戴藍寶石戒指的女人,街上一抓一大把,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就是倪雪。」何土貴撕了片手巾紙遞給阿芳,勸慰道。
一時間,阿芳不知所措。還是何土貴冷靜,他說:「不管這手指是不是你表姐的,我們都應該立馬報警。為了保險起見,就對警察說,舞蹈演員倪雪被人剁下了一根指頭……」阿芳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