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山村四面環山,雖然地勢略高,但是卻幾乎沒有任何戰略防禦優勢,敵人可以從四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
在臨時指揮中心,看著雷震親手堆制的地形沙盤,幾乎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沒有援軍,沒有堅固的防禦,沒有足夠的武器,如果我們堅守不出,任由敵人的馬隊在取得足夠衝刺速度後,對村落發起進攻,這個小山村很可能會被敵人一舉攻破!而根據我的判斷,敵人很可能從地勢比較平坦,更適合馬隊發揮衝鋒優勢的西側,對小山村發起衝鋒!」
雷震伸手輕點著沙盤上西側的一角,沉聲道:「所以我們必須要主動出擊,依託地利層層狙擊馬隊,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也必須要把這支部隊攔在村外!」
所有人都在點頭,僅憑那些手裡拿著火槍土炮甚至是草叉菜刀的村民,想要抵抗馬隊絕不可能,一旦放任土匪的馬隊衝進小山村,他們勉強積累出來的勇氣就會在馬蹄的轟鳴和閃亮的馬刀面前徹底崩潰。
「羅三炮!」
雷震把兩面三角形的旗子插到了沙盤西側,沉聲道:「這批馬匪行動如風,又都是一流槍手,想要對付他們,必須要拉開足夠的距離才能自保。所以由你帶領瘟神負責狙擊西側馬隊!」
一名百發百中的神槍手,外加一個根本不會用槍的爆破專家,面對這樣奇怪的組合,羅三炮的臉上卻湧起了一絲不能掩飾的敬佩,他凝視著雷震,放聲喝道:「是!」
「在村子的東側,有一片茂密地叢林。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就是因為地形的限制,敵人絕對不可能投入大規模部隊,如果在這裡層層設伏,帶領會使用槍械的村民,利用地形優勢和敵人打游擊戰。在北側的戰場,我不要求你們消滅敵人,只要能抑制住他們的進攻,就是勝利!」
說到這裡。雷震把自己的目光落到了九叔的身上,「九叔,在淞滬會戰時,您曾經帶領青幫子弟依託各種地形層層狙擊日軍,為國軍撤退贏得了寶貴時間,就連日本軍人都對您帶領的青幫子弟又敬又恨。您是防守戰方面地專家,我就把北側戰場的防守任務交給您和猴子了!」
九叔盯著沙盤上東側的地形,用力一點頭。沉聲道:「如失陣地,請斬我頭!」
雷震笑了,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知道九叔為什麼被稱為青幫內最擅守的戰爭專家。僅憑這股不成功則成仁的豪氣,和他老人家在江湖上打滾了幾十年卻依然屹立不倒所積累下來的可怕經驗與人生閱歷。就足以讓他把東側戰場守得猶如銅牆鐵壁壘。
「而在村子的北側,是一片坎坷不平的坡地,而且散布了數量相當地巨大石塊,無論使用什麼樣的槍械。面對依託這些巨塊迂迴前進的敵人來說,都無法起到作用。所以我斷定,在村子的北側,最終的勝負,將會以冷兵器來決定!而同樣面臨槍枝不同問題地土匪,大概也會派出他們的馬刀隊,來進攻北側的陣地。」
聽到這裡,張誠的眼睛已經亮了。而雷震地目光,當然也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
「張誠,由你帶領長槍隊,負責防守北側陣地!」
「是!」
看著站在那裡就猶如一桿標槍般的張誠,雷震的目光又落到了孫尚香和兔子的臉上,這是他身邊最後兩個還具有實戰能力的隊員,張誠防守北側戰場絕對不輕鬆,雷震必須給他指派一個助手。猶豫了片斷。雷震還是道:「兔子。你可以力舉千斤,在冷兵器搏鬥上。只要你能傾盡全力,我相信沒有人能是你的對手,你跟著張誠!」
張誠沒有說話,他默默的望著雷震,他真地明白,雷震要親自防守村子的南側,也就是村子的入口,實在太需要一個可以信賴的助手,相比較之下,孫尚香雖然是一個女人,但是卻要比隨時可能因為膽子太小而脫節的兔子強太多了!
「鬼才,你和保護趙珺的游擊隊成員一起編成機動小組,統一配備從日本人手裡繳獲的衝鋒槍,無論是哪個方向出現問題,立刻對他們實施火力支援。」
在鬼才起立接令中,雷震把手伸向了沙盤的南側,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只聽到「砰」地一聲,在沒有人通報地情況下,臨時作戰指揮中心的大門竟然被人一腳踢開了。
在所有人側目而視地注視中,怒氣沖沖以最野蠻姿態闖進來的人,竟然是從小接受禮儀訓練,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著優雅風姿的趙珺。而被她捏住手腕一起拖進房間的,赫然是那個為了避免匪災,而選擇背景離鄉,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女被輪姦至死,兒子被人開膛剖腹的村民老李!
「雷震,你這是什麼意思?」趙珺瞪著一雙因為憤怒而圓睜的雙眼,她伸手指著老李腰間那緊密綁在一起的圓管狀物體,放聲道:「告訴我,你究竟想要幹什麼?!你憑什麼讓一個無辜的村民去充當你的武器,你又憑什麼去剝奪一個人的生存權利?!」
雷震交給老李並緊緊綁到他腰間的,是趙大瘟神親手調配的一公斤烈性混合炸藥。為了增加這一公斤烈性炸藥的威力,趙大瘟神還在老李的身上綁了一隻填裝了鋼釘、碎鐵片、幾十枚子彈,爆炸威力足以覆蓋方圓三十米內的瓶子!
看著雷震手裡還捏著一面小小的三角旗,還沒有來得及插到沙盤上,趙珺狠狠喘了幾口氣,只覺得心裡那股說不出來的鬱悶、憤怒、與濃濃的失望,頂得自己根本無法自抑,她咬著牙,雙手突然抓住堆放整張沙盤的桌子邊角,她竟然拼盡全力竟然將整張木桌狠狠掀翻。
「嘩啦……」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雷震帶領鬼才在仔細觀查地形後,用了幾個小時時間堆砌起來的沙盤,隨著桌子被掀翻狠狠摔落到地上,變成了一堆再也沒有任何意義的泥土。
「老李一家慘死,在這個時候,他需要地是幫助,需要的是關懷,可是你呢。你不但沒有幫助他重新站起來,你還親手把炸藥綁在了他的腰間,要他重新推上那輛裝滿親人屍體的大車,回到路上,等到土匪圍上去後再引爆炸藥。大家都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可是我覺得你的心就是石頭做的,否則的話為什麼會這麼冷,這麼硬?!還抵抗什麼。還做什麼戰,你地所作所為,比起那些土匪來,又有好到哪裡……」
趙珺的怒罵嘎然而止,雷震沒有像她想的那樣暴跳如雷。更沒有揮手就狠狠打她幾個巴掌,在他的臉上甚至找不到一絲波動,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一面還沒有來得及插進沙盤裡的三角形小旗。他只是低著頭。靜靜的看著那模糊一片,再也沒有任何意義的散沙與泥土。
突然,一股說不出來地感覺重重刺中了趙珺的心臟。也許是因為女性獨有的敏銳直覺,也許是因為她激進而大膽的行動背後,隱藏著一顆如此多愁善感的心,就在那片刻失神地瞬間,她在雷震的雙眼中,捕捉到了一絲無法言喻的悲哀。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經過一天天,一年年,在一次次午夜夢回中被驚醒,在一次次冷汗與淚水中被悄悄埋沒的,深深地、濃濃的悲哀!
就是這樣一縷一閃即逝,卻讓趙珺捕捉到的悲哀,讓雷震就算是身邊站滿了可以生死與共的兄弟,就算是他下達任何一個不合常理的命令都會有人立刻去執行。仍然顯得是如此的孤獨。如此的寂寞。
不知道為什麼,迎著雷震那一張終於緩緩揚起的臉。在趙珺地心裡突然湧起了一種說不出來的衝動,她真的想把這個明明堅強的無懈可擊,卻因為她的行為她的指責而受了傷的大男孩抱進自己的懷裡,用她地雙手和溫暖地懷抱,輕輕撫平他身上那種濃濃的悲哀與孤獨。
雷震真地痴了。
眼前這個叫趙珺的大女孩,她在生氣,她在斥責,但是她眼睛裡那一抹不能掩飾的關懷與溫柔,不就是當年那個臨死前仍然為他煎了最後一顆荷包蛋,就算是血流如注,倒在他的懷裡,仍然為他的未來而哭泣的二姐嗎?!
如果不是二姐的斥責,如果不是二姐的溫柔,試問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打破雷震那已經堅強得無懈可擊的心靈防線,讓雷震如此的失態?
迎著雷震如此怪異又是如此專註的眼神,看著他臉上突然揚起的親近感,從來沒有品嘗過的慌亂突然擊中了趙珺,讓她突然覺得自己心跳加快臉龐發燙,就連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你別以為這樣瞪著我,我就會怕你!」
在一倉促間,趙珺慌亂的找到了一個可以讓自己堅強起來的理由,她迎著雷震的凝視,努力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一想到那個被雷震一刀斬掉了頭顱的女道童,一想老李腰間可以讓他碎屍萬段的炸藥,趙珺終於恢複了勇氣,放聲叫道:「你帶的這批兄弟,包括九叔在內,就算他們不說我也能看得出來,他們對你是又敬又怕。是啊,你這麼喜歡殺人,敵人你殺,已經失去了抵抗意志的女人你也殺,平民你可以當成武器利用,仇恨可以被你當成武器利用,就連血脈相連的親情你也可以利用,在這個世界上,你又有什麼不敢做不能做的?可是我告訴你,一個沒有原責,為了追求勝利可以不擇手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