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豪門夜宴 第十一節

剛剛聯繫到希拉娜夫人,丹尼婭就強烈感覺到列爾伯爵跟她之間的親密關係。丹尼婭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熱情回應,只消幾分鐘時間,希拉娜夫人已經接受了丹尼婭第二天下午前去拜訪的請求。

尋找希拉娜女士的住處沒有費多大勁兒。丹尼婭騎著自行車從報社出發,十分鐘就找到諾瑪大街190號。這是一棟巧克力色的公寓大樓,樓面呈波浪狀,窗口和陽台都隨著弧狀的外形而彎曲旋轉,顯露出高雅別緻的風韻。

希拉娜太太住在二樓,丹尼婭進入大樓,保安笑眯眯地迎接了她,並殷勤地為她按下電梯的按鈕。丹尼婭對必須乘電梯上樓感到好奇,但電梯門一打開,她發現自己已置身於希拉娜太太富麗堂皇的客廳了。

這是一間兩百多平米的大客廳,三面牆上都是紅木的鑲板,鑲板上懸掛著各個時代的名畫。朝海的一面是一個與房間長度相同的巨大的落地弧形玻璃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在海濱浴場奔跑的人們以及地中海水泛出的泡沫。丹尼婭注意到周圍牆壁有三處地方沒有懸掛油畫,除了那個專用電梯門,還有兩處通向其他房間的門,只是門的顏色與紅木鑲板相同,讓人幾乎無法辨認而已。

「歡迎您,弗朗克小姐。」希拉娜夫人身穿很隨意的室內便裝向她迎過來,「請您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吧,這樣,地中海的陽光就會隨時籠罩著您。」

「謝謝,您叫我丹尼婭好了。」丹尼婭恭敬地回答,「給您打電話預約這次會面,真的非常冒昧。」

「哪裡,我很歡迎您的到來呢。」夫人微笑著回答。從她的臉上,丹尼婭看到的是親切友好的神態,這與居住在蒙特卡羅成千上萬的貴婦人的傲慢形成鮮明的對照。

丹尼婭向夫人微微鞠躬,然後坐在沙發上。

這是一套蛋形的三件套沙發,顏色鮮嫩,設計獨特,舒適自如。女僕給丹尼婭端上一杯咖啡,夫人則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在丹尼婭和夫人之間,放置著一隻全玻璃的淺咖啡色茶几,顏色柔和,玻璃厚重,支撐茶几的是四位仙女造型的立像,四位仙女栩栩如生,好像也要加入會談並且隨時為客人奉上茶飲似的。

「前來打攪,希望沒有給您造成不便。」丹尼婭謹慎地開口。

「沒有關係。」希拉娜太太露出那種貴族式的典雅的笑容,「我雖然很反感記者的來訪,但您與其他人不同,我到現在也沒有完全弄清楚,列爾伯爵竟然對您是那樣的讚不絕口。」

希拉娜夫人的直言不諱確實把丹尼婭嚇了一跳,但她發現夫人並沒有惡意。

「也許因為我也是馬戲愛好者的緣故吧。」

「真的?」希拉娜夫人的表情怪怪的。

「難道,列爾伯爵……」

希拉娜夫人用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像是在提醒一個撒了謊的小孩子。丹尼婭的臉紅了,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希拉娜夫人笑了,笑得很和善。「你不用擔心,列爾伯爵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他介紹你來,我會滿足你一切採訪要求的。」

「謝謝夫人,其實,我跟列爾伯爵剛剛結識,他是個非常熱心的人。」

「一位好好先生,他對於歐洲王室家族史的研究遠遠高於對馬戲的愛好。」夫人補充說。

丹尼婭忽然想起了什麼,她邊回憶邊說:「不僅是列爾伯爵,您這麼一講我想起來了,在去年的《明鏡周刊》上,您曾經發表了一篇文章。文章似乎是從另外一個側面,重新考證路易十三皇帝與奧地利皇室在古羅馬時期產生的血緣關係。我記得,這篇文章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貴婦人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之色:「我不是一個不開竅的人,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老古董,不是嗎?」

「當然,您的觀點很新穎,角度非常獨特。」

「所以,我願意接待你這位熱情四溢,如此年輕,頗有才華的記者小姐,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丹尼婭看到希拉娜夫人的臉上流露出俏皮的笑容,心中的疑惑一掃而光。

「希拉娜夫人,我完全理解,並且更加感激您的接見了。」丹尼婭發自內心地說。

「你今天來,是為了那天我第一個發出驚叫的事情吧?」希拉娜夫人一語中的。

「既然您提起,我也不想向您隱瞞,我確實是因為那件事才來拜訪您的,希望您能夠給我一些線索和信息。」

「我本來就很想找到你或者其他一個可靠的人,把這件事公布出來。雖然警方在現場向我詢問過一些情況,但是我不願意給自己根本不認識的人添麻煩。更何況,事故發生的瞬間,我確實看到那位先生端坐在那裡,一動也沒有動。」

「這麼說,您注意到那位先生了?」

「是的,他是位非常高雅,非常禮貌的先生。富裕,優雅,整潔。」

「您認為,這位先生沒有做任何可疑的事情?」

「我想是的。」

「但是,根據警方事後模擬現場提供的線索,那枚致命的毒針,確實是從這個貴賓包廂的方向呈水平位置發射出來的,準確地說,也許就是從與您同一個包廂的那位先生的方向射出來的。」

「首先,我必須聲明,我沒有看到他有任何異常的動作;其次,這個先生顯然是位華裔,他的鼓掌是那樣的熱烈,眼神是那樣的真誠,他怎麼可能是一個殺害自己同胞,殺害那樣一位年輕可愛的姑娘的兇手呢?」

「可是,警方正在設法尋找他的下落,但他卻像蒸發了一樣,竟然沒有留下一點兒蹤影。」

「也許這就是中國人,那個神秘古老的民族特有的行事原則吧。無聲無息,不動聲色。」希拉娜夫人的眼睛閃著光,「我先生家的祖先,曾經踏上過這片古老的土地,並且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兩個人的談話頓住了,丹尼婭感到希拉娜夫人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是,有一個簡單的理論在提醒著她,無論是警察還是記者,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都會喪失最難得的機會。

「希拉娜夫人,我很感謝您今天對我的接待以及推心置腹的談話。但是,我依然希望找到與您同一個包廂的那位男士。這並不代表我懷疑他是兇手,甚至我很可能無法找到他,因為他的劇場票是用現金支付的,並且是本人直接到劇場售票處取的票,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行為。」丹尼婭啜了一口咖啡,執拗地說。

「這也是中國人的習慣,不願意用信用卡,不習慣在網上訂票,等等等等。」

「也許吧,但是,如果不是他,我很難揣度那枚毒針是怎麼發射到表演場的。」

「你真的懷疑這位先生嗎?」

「不是我,夫人,而是警方。我只是設法獲取最新的消息,以便在報紙上首先發表。」

「你知道什麼叫做瞬間昏眩嗎?」希拉娜夫人忽然轉換了話題,她眯著眼睛,似乎還在回憶當時的情景,帶著一種疑惑和困頓的表情,「就是那種像流星划過天際的瞬間,短短的一霎頭暈目眩起來,但也許只持續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忽然一下子什麼都過去了。你產生了一種被盪下鞦韆的感覺,也就是說,昏眩雖然過去,由於過於短暫,而使自己仍然懷疑剛才是真的否昏眩過去。」

「您是說?」丹尼婭有些困惑,她不明白夫人到底在講些什麼。

「哦,我是告訴你,那天晚上在劇場里,也就是在慘案發生的一瞬間我的感覺,這種感覺使得我情不自禁發出一聲驚叫,後來,我才看到那位從馬背上掉下來的女孩子。」

「什麼?難道,難道您是在女孩子發生事故之前,就已經感受到極度的恐怖了?」

「可以這麼說,確實可以這麼說。但這件事我跟警察解釋不清楚,我自己的頭腦里也遺留著極大的混亂。」夫人手指有些發抖,她點燃一隻細長的顏色發深的昆煙,用打火機點燃,「跟你談起這件事,就是想請你幫助我分析。在那個令人混沌的時候,我到底對什麼事情發生了恐懼?是我自己的昏眩?還是那個女孩子掉下馬背?」

「您對於當時的情景真的記憶不清了嗎?」丹尼婭關切地問。

「不是記憶不清,而是發生時空錯亂。」

「我不明白,夫人。」

「這就是為什麼,我對警方並沒有過多講解事情發生的真實情況的原因。因為,我確實有一種錯亂的感覺。」

「夫人……」

「你能感到空氣的震顫嗎?就在你的眼前,在一片正常的氛圍中。忽然,空氣顫抖了,你覺得地面應該也隨著抖動,但沒有,你的腳下很平穩,桌椅絲毫沒動,僅僅是你眼前的空氣被撕裂了,就像是一根針,對了,一根針在撥動著空氣,敏銳地穿透,然後,在你的眼前,忽然出現一張渾圓的臉孔,一張被極度恐懼膨脹起來的臉孔,對了,是一張男人的臉孔。」

丹尼婭感到,她的手臂被夫人修長的手指抓牢了,指尖刻進肉里,產生一陣疼痛。但丹尼婭忍耐著,不動聲色。

「我想起來了,小姐,那是一陣急劇波動的空氣後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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