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難以入眠的,是居住在巴黎的黎小淳。
長這麼大,這還是他平生頭一次失眠。一閉眼,他的眼前就重重疊疊閃現出丹尼婭那張可愛的笑臉,嬌俏的臉蛋兒像一朵朵交疊開放的向日葵花,在他無眠的腦海中燦爛地飛舞。
黎小淳身邊從未缺少過女孩子。以他富豪的家庭地位和出色的外貌,他算是情場上無往不勝的白馬王子。但是,黎小淳一直夢寐以求的女孩子,一個理想中的嬌美而不艷俗,活潑而不造作,爽朗而不貪婪的女孩子,卻一直沒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現。他多少次疑惑理想中的女孩子應該是什麼模樣?將來自何方?在何時出現?他渴望著那一天,他的生活會在一片金色陽光的籠罩之下,輝煌燦爛,步步生蓮。
今天晚上,當他第一眼看到那個從大門口翩翩而來的法國少女時,丹尼婭的身影正好籠罩在輝煌的暮色之中,婀娜的少女伴隨著一首綿長雋永的交響曲,在夕輝中緩緩行近。黎小淳彷彿被槍彈擊中胸膛,一種靜謐,安詳,陶醉的感覺立刻震撼了他的心靈。當他握住丹尼婭那隻纖纖玉手時,心裡已經暗暗下定決心,今生今世,他會為了博得眼前這個女孩的歡心而盡心竭力。
黎小淳躺在床上,回憶起丹尼婭的一顰一笑,覺得她的舉手投足間都具備著一種難以言表的優雅與嫵媚。在這無眠的時刻,與其艱難地苦熬,不如做些有建設性的事情,這是黎小淳百試不爽的格言。他索性一躍而起,打開床邊的檯燈,在心裡設計各種方案。
終於等到早晨起床,黎小淳再也按捺不住,立即給丹尼婭撥打電話。
「嗨。」聽筒里傳來丹尼婭清脆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是那樣令人激動。
「丹尼婭,我是黎小淳。」
「小淳,怎麼會是你?」
「為什麼不能是我?」
「抱歉,你別誤會,我只是感到意外。」
丹尼婭的聲音活潑可愛,可以想像得出她此時笑語嫣然的樣子。透過電話聽筒,黎小淳似乎能夠看到丹尼婭的一顰一笑。
「丹尼婭,我想見你,有時間嗎?」
「這算是追求,還是純粹考慮父輩的友誼?」丹尼婭俏皮地問。
「當然是追求,我想我已經愛上你了。」
聽筒里傳來丹尼婭格格的笑聲:「你的愛來得太快了,真讓人吃驚。」
「丹尼婭。」
「小淳,父輩的友誼確實感人,咱們的見面也很愉快。給我幾天時間好嗎?要知道,我專門返回巴黎,是為了查閱資料,我要跟著忙碌好幾天呢。」
「那就讓我陪你,我有空。」
「天啊,如果能夠讓你陪著,我倒是巴不得呢。」
「你不反對?」
「正好相反,小淳,謝謝你的好意,我必須獨自工作。」
黎小淳感到一陣強烈的失望:「丹尼婭,我下個月要去中國,今後多數時間我將留在北京,不能跟你在一起。這個本來令人興奮的旅行將會變得多麼乏味啊。」
「可是,對不起,小淳,我真的沒有時間。」
「這樣吧,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
「吃飯時間太久,不過,我從圖書館出來,可以一起喝杯咖啡。」
「就這麼一點兒妥協?」
「真對不起,就這麼一點兒。」
「好吧,我的撒切爾夫人。」黎小淳的聲音又充滿了希望。
中午的太陽和煦溫暖,黎小淳和丹尼婭坐在塞納河左岸咖啡館臨街的座位上。丹尼婭的樣子有些疲憊,一件風衣搭在身後的椅背上,她把一堆卷宗放在身旁的空椅子上面。
「好了,我可是抽時間出來赴約的。」
「真誠感謝你能前來。」黎小淳邊說邊從身後抽出一捧紅玫瑰,玫瑰的顏色鮮艷熱烈,在陽光下,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
「天啊,真的好美。」丹尼婭叫道。
「這些玫瑰代表我純潔的感情。」
「哇,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法國男人的油嘴滑舌?」
「中國人送花給女孩子,往往只代表一往情深。」
「總算不是一見鍾情。」丹尼婭俏皮地回答。
小淳暗暗搖頭,神情無奈:「你們搞新聞的,個個伶牙俐齒,真難對付。」
丹尼婭收斂起笑容,變得一本正經起來:「小淳,我們的父輩都是自小的交情。我昨晚已經聽到爸爸講述童年的經歷了,我對於這段經歷很著迷。」
「我也是,雖然沒能親眼目睹他們的童年,但這種友誼真的純潔美好。」
「知道在中文裡,這種友誼叫做什麼嗎?」
「考我?」
「不是。」
「我不知道,我的中文是在法國學的。」
「叫做總角之交。」
「總角?什麼叫總角?」
「中國古代,人們在成年以前都把頭髮梳成兩隻小角。」
「真有意思!」
丹尼婭並沒有注意黎小淳的言下之意,只顧敘述剛才的話題:「父親還跟我講了很多童年的故事以及一個終身恪守的諾言。」
「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