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惹一個女人,捅一堆馬蜂窩

余恆不是廚房女主人,這也是劉鐘不喜歡回家吃飯的原因。除了應酬飯,劉鍾愛往張瑾家裡跑,張瑾熟悉他胃上面的每一條神經。每當劉鍾說要來吃飯,張瑾就會提前至少兩小時準備,調料是現成的,品類齊全,川湘粵杭幫,閩浙魯淮陽,張瑾樣樣都能整出來。最近半年,還學會了做西餐和壽司。

劉鍾正盤算著如何跟張瑾講倪老太要跟她見面,在過道就聞到了張瑾煲的湯的香味。湯越香,菜越可口,他就越覺得自己跟余恆的婚姻萬劫不復。開門進去,張瑾正在廚房忙活。劉鍾知道,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口福,張瑾是一分鐘都不願意在廚房聞油煙味的。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來,張瑾連開火的興趣都沒有。這讓他有些愧疚。

「做飯的人不喜歡吃,喜歡吃的人不做飯。」在劉鍾問了兩次為何張瑾不動筷子的時候,她這樣回答,並勉強夾了些青菜。

張瑾家小,沒有像樣的飯廳,一張小桌子上放了四道菜就顯得很局促了。但這絲毫不影響劉鐘的食慾。看著劉鍾滿意地打著嗝,張瑾才開始收拾桌子。

「小瑾,有個事情得跟你講講,余恆吃了安眠藥自殺。」

「你大點聲,我聽不清楚。」張瑾在廚房洗碗。

「我是說余恆自殺了。」劉鍾提高了聲音,靠近廚房。

張瑾的手停了下來,手上的碗還滴著水,少頃,她繼續用抹布輕輕地洗著碗,怕攪動的水聲蓋過了劉鐘的說話聲。

「這事兒搞大了。」劉鐘點燃了煙。

「救回來了嗎?」張瑾遞了個煙灰缸給他,然後擰了擰抹布,開始擦碗。

「現在在醫院住著,脫離危險了。」

張瑾又使勁擰了下抹布,擦碗的動作大了起來,一失手,碗咣當一下掉在地上,碎了。

劉鍾趕忙去找掃帚,張瑾卻推開他:「我來,你別站在廚房裡,本來就擠。」

「更麻煩的在後面。我媽可能知道我們的關係了,她硬要跟你談一次。」劉鍾小心翼翼地看著張瑾。

「我不要跟她談,談什麼談!」張瑾立刻嚷嚷起來,把掃帚扔到一邊。

「你不知道我媽的脾氣,她要做的事情,攔不住的,我家她最大。這一天遲早要來的。」

遲早要來的!張瑾怔怔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劉鍾,自己走到裡屋去坐了下來,拎了支劉鐘的煙,後者趕緊點上。

「我也沒料到余恆會自殺。原以為我們沒有什麼感情,跟她挑明了,大家把條件擺在桌上,這段婚姻就了了。她這麼一來,把我逼得沒有辦法。她本來就是我媽選的,仗著這層關係用這樣極端的方式跟我攤牌!」

「你怎麼跟她了斷,那是你的事情,別把我扯進來啊,你答應過我的,你離婚以後才把我倆的事公開的。」

「現在不是給余恆發現了嗎,又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就不止是我一個的事兒了,是我倆的事兒了,我們得一起擺平它!」劉鍾坐在張瑾旁邊,摟著她。

「那她要跟我談什麼?」

「我估計,還不是讓你別跟我來往了之類的事。」

「那我怎麼說,說我非嫁給你不可,非死皮賴臉地嫁給你不可?」劉鍾雖然讓張瑾滿意,但他已婚的這個事實始終讓她不舒服,小三扶正,不死也得脫層皮。最近身邊添了個何東樓,讓張瑾不由得考慮起另一種可能性來。人最怕生活沒有選擇,有了選擇,橫豎底氣都會足些。

「你順著她說就可以了,就答應她不再跟我來往好了。等這事兒平息以後,我們該咋樣還咋樣,時間一長,她也就不再計較了。你也別再住這兒了,我買了套房子,你搬過去住。」

「我才不去呢,那我成什麼了,被你包養起來?」這兒雖然寒磣,好歹是自己的窩,搬到劉鐘的新房去,等於把自己算到他名下,受制於人。劉鍾卻想在哪兒睡就在哪兒睡,誰敢保證他將來一定就能娶我呢?要是不娶,自己還得捲鋪蓋走人,聯想起這個,張瑾氣不打一處來。

「什麼包養不包養的,講得多難聽。」

「那你跟我一起去,我不願意一個人去受她的羞辱。」

「她說了跟你一對一談的,不讓我參加。你放心,雖然我媽嚴厲點兒,但還是講道理的,你就示弱一下,把她糊弄過去得了,她吃軟不吃硬的。你就說是我追你的,把什麼都推我這裡好了。」

「本來就是你追我的,難道是我追你了?」張瑾使勁地在劉鍾手臂上擰了一下。

「對對對,我死皮賴臉地整天跟你後面追的。」劉鍾討好地笑著。

要胸沒有胸,要屁股沒屁股。

這是倪賢媛對張瑾的第一印象,她無法想像自己未來的孫子會從那個屁股中間爬出來。在李南國、劉鍾、何東樓等人看來的妖嬈,在倪老太眼裡一錢不值。男人和女人對於女人的評價本就不同,更何況年輕男人和老女人對同一個女人的評價,就更判若雲泥了。

「我們去哪裡?你要是覺得方便,就站在這兒談也行。」老太太一副隨便哪裡開戰我都接招的樣子,眼裡沒有一絲笑意,甚至都沒正眼看張瑾——瞟一眼就夠了,彷彿她是空氣里一顆塵埃。

論個子,張瑾還高出倪賢媛半個頭,可老太太不跟她站那麼近,退後了幾步,反倒是張瑾得低著頭說話。

「阿姨,前面有個咖啡館,那裡安靜些。」張瑾覺得自己很低聲下氣。

「你帶路。」倪賢媛無須壓低自己的聲音,理拿在手上,不用提高嗓音來強調。

「您喝點什麼?」

「一杯白水就可以了。」

張瑾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無法吐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我要一杯『藍山』,不加糖。」張瑾對服務員說。反正是苦事,就重疊在一塊兒過吧。

「我是誰,想必你已經從劉鍾那裡知道了。我找你什麼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沒等張瑾的「藍山」送上來,倪賢媛就先發話了。張瑾這才注意到,老太太講話的時候,始終揚起臉,下巴沖著前方,那張臉看起來像要伸給人家抽一樣,「你跟他怎麼認識的,我沒興趣。我來是想告訴你,現在因為你的出現,已經差點兒讓一個人的命沒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像是有口痰在胸腔里,卻怎麼也咳不出來,張瑾覺得自己的心揪得緊緊的。

「謝天謝地,好在我們劉家沒做什麼壞事兒,人沒有死。我今天約你出來見面,而不是直接到你們公司找你,我相信已經給了你很大的面子了。」

張瑾剛想說些什麼,倪賢媛的手勢已經制止了她。她說話就像齒輪飛轉,頻率極快,任何想插入的東西都會被彈飛。

「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我想也是最後一次。憑你的條件,嫁個好人家不是問題。我們家劉鐘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剛好這時,張瑾的「藍山」送了上來,服務員奇怪地瞟了兩人一眼,放下杯子就走開了。

來之前,倪賢媛根本沒有向劉鍾打聽關於張瑾的任何信息,她認為對於這樣的人,臨場處理就足以對付了,無需任何準備,到目前為止,這樣的結論一直支撐著她說話的底氣。

「劉鍾已經向我保證,他不會再跟你來往了,我也想從你這裡得到這個保證。」

倪賢媛的話說到這裡,暗示張瑾可以說話了,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

憤怒會讓人忘了恐懼的,在老太太一連串進攻後,張瑾的火氣上來了,她本就不是隨便讓人踩踏的角色。

「阿姨,你可能沒有搞清楚狀況。首先,我跟劉鍾在一起,是他先追我的,不存在我主動招惹他。其次,我答應跟他交往的時候,並不知道他已經結婚。所以,出不出人命不關我的事情。最後……」

「那就是說,你不肯跟他斷絕來往啰?」倪賢媛根本不等張瑾說完,就打斷了她。

「最後一條,我和他是否繼續來往,是我和他的事,不需要有人來告訴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張瑾並不因為倪賢媛打斷了她,就被引到一邊去了。她自顧自地斷點續存,揣著火,子彈還是要一發一發地打。一般情況下,張瑾語速不快,而一旦摻雜了情緒,她的聲音就變得尖細,還帶著明顯的鼻音,節奏也跟著加快,「您」也不用了。

「好,就算你以前不知道劉鍾結了婚,今天才知道的。那麼今天以後,你繼續跟他糾纏,就是明知故犯,就是故意破壞別人的家庭!那就不止是你和他的事情了,那就是我們劉家上下的事情,我就得管!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說不了幾句話,倪賢媛就會來一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彷彿跟她對話的人都是傻子,聽到的人往往把這話理解成「你難道連我的意思都聽不懂?」,從而產生反感。

「那是你的自由。」張瑾往咖啡上吹起氣來,好像那不是一杯咖啡,而是一杯茶,杯麵上浮滿茶葉。

「那就是說,你還要繼續跟他糾纏下去?」倪賢媛眯縫著小眼睛瞅著張瑾,像透過烏雲的一絲陽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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