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不只是今日子小姐,我和許多名偵探都有著不算淺的交情,但是從未深思過他們的私生活。說來也是,要說是盲點也好,但與其這麼說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畢竟所謂偵探,大多都是站在窺探別人的私生活、介入他人私生活的立場,就連在小說里,也很少會將焦點放在偵探的私生活上。
他們只是一種用來解決問題的裝置,平常過著什麼樣的生活,老實說根本沒人在乎。不過以我來說,呼叫他們的時候通常已經受了不白之冤,所以也沒有閒情逸緻再去管他們的私生活。
然而,不管是再怎麼有才華,生意再怎麼興隆的名偵探,也不可能像我這樣每天被麻煩追著跑,光怪陸離的案件也不是一天到晚都會發生,應該還是要經常面對閑得發慌、百無聊賴的日子。不只,就算為了密室殺人案忙得焦頭爛額,回到家也會看書看電視吧!世上沒有哪個偵探是從早到晚都在查案的。他們也有喜愛的食物,或許還有一起生活的家人。
我雖然在紺藤先生的教唆下約了今日子小姐,但是誰能保證今日子小姐沒有男朋友呢?光是自己的事就自顧不暇的我,對今日子小姐的事一無所知。
……話說回來,今日子小姐對我更是一無所知,身為一位成熟的女性,「不認識的男人打電話來邀請,就決定去心儀的作家別墅玩」的她未免也太大意了……一旦與案件無關,名偵探也會這麼變得掉以輕心嗎?
「啊!你好,你是隱館先生吧?初次見面,我是掟上今日子。今天請你多多關照了。」
一星期後,我在約好的車站前與今日子小姐見面——然後被吿知「初次見面」。上次見面是在里井老師的案件時,但是對今日子小姐來說,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她穿了一雙厚底的球鞋、牛仔短褲、短袖針織衫搭橘色的腰帶,露出健康的肌膚。之所以穿得顯然比平常來得休閑,是為了在活動中大展身手嗎?還是因為今天不是以偵探事務所的所長身分前來,純屬私人行程?看今日子小姐不遮掩手腳肌膚的打扮,感覺比較像是後者……
「你好,請多多指教。車票我已經買好了,一起去搭電車吧。」
彼此行禮請對方多多指教的行為,使得被紺藤先生形容為約會的感覺頓時蕩然無存,不過這樣也落得輕鬆。即使今日子小姐沒打算跟我約會,我也覺得無所謂。
「隱館先生也喜歡須永老師的作品嗎?」
今日子眉開眼笑地問我。老實說,我並不是須永老師的書迷。我當然知道他的名字,也曾經有一段時間很愛讀他的作品,但是說到數量,恐怕連十本都不到吧——但我也沒老實到會在今日子小姐這位忠實讀者面前吐真言,於是我點頭說:「對呀!」
「是嗎?那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呢!真的太棒了!須永老師尚未發表的原稿。找到的話,不知是否能讓當場我拜讀一下。」
「這我也不知道……畢竟是尚未出版的原稿,想看可能有困難吧。啊,不過機會難得,乾脆買張簽名板帶去吧!」
我試圖附和她,卻換來今日子小姐的大吃一驚。
「你在說什麼啊?須永老師最討厭簽名了,你不知道嗎?小心點,千萬不要提出這麼失禮的要求喔!」
被罵得好慘……一旦不是面對委託人,今日子小姐就很不客氣。這個人私底下原來是這樣啊……為了不再多說多錯,關於須永老師的事,我還是別多嘴比較好。
可是這麼一來,坐上特急電車以後,兩人就幾乎沒有話講了,但今日子小姐似乎一點也不以為意,仍舊一副雀躍萬分,不知是為了預習,還是為了複習,在我旁邊的座位看起須永老師的文庫本 。書名是《兄弟的貨幣學》……從書名完全無法想像其內容的小說。或許她以前已經看過了,或許還沒有,無論如何,我覺得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還能看書的人內心十分強大……反正我跟紺藤先生不一樣,本來就不擅長談笑風生地聊天,所以只要能看著今日子小姐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然而,就在前往須永老師別墅的旅程來到中途的時候,事情突然生變了。倒也不是火車脫軌那種充滿戲劇性的變化,只是我的手機響了。
是紺藤先生打來的。
我說聲「抱歉」起身離開座位,從車廂里移動到車廂與車廂間的走道,用手指在觸控式面板上滑動解鎖,接起電話。
「厄介,抱歉,你們已經上車了嗎?」
「嗯,怎麼了嗎?」
紺藤先生與他的同事——須永老師的責任編輯小中先生前一天就前往別墅了,原本預定今天要來最近的車站接我們……或許是有別的工作插進來,要通知我晚點才能來接之類的也說不定。紺藤先生本來就是大忙人,而這件事原本就不在他的業務範圍內。如果是這樣,我事先已經準備好地圖,最差就是我們兩人自己探路前往別墅。
可惜並非如此——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大事不好了。須永老師昨天晚上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