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排除萬難也要去!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當天公休一天!說好啰,所以絕對不可以找別人喔!」
……我得到了從未想像過的積極回應。
等等,先把劇情拉回來。
拗不過紺藤先生的熱烈邀請,我被迫當場打電話給今日子小姐——雖說是超越立場與年齡的對等朋友關係,唯獨在這種時候,還是難以跳脫過去曾有的上司與部下關係。
於是我找了偵探來幫忙。
打電話到置手紙偵探事務所。
時間已近深夜,所以一如往常已經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的今日子小姐在接起電話的時候,明顯處於「今天的營業時間已經結束了」的模式,察覺我的邀請只是餘興遊戲的時候,更是進入了「恕難從命」的模式,但是當我遵照紺藤先生的指示,在此時搬出須永晝兵衛的名字時,她的態度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今日子小姐以我過去從未聽過的歡快嗓音上鉤了。
「好的,一周後的星期天對吧?我已經寫在手臂上了,所以不準黃牛喔!這麼一來就算忘記,每天早上也會再想起來,天啊……每天早上都能確認一次這麼棒的行程,真是太棒了!呃……你是隱館厄介先生對吧?到時候請你多多指教了。」
我約到從不接受預約的今日子小姐一周後見面了——簡直像作夢一樣,真的可以讓這種事發生嗎?我實在不敢置信。
「那麼,隱館先生晚安了!」
「晚、晚安……今日子小姐。」
也不便在餐廳里講太久電話,我就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掛了電話。當然,這比被拒絕要令人開心多了,但——今日子小姐原來是這麼好約的嗎?
我只是在紺藤先生的強迫之下,再加上「反正就算被拒絕,今日子小姐一到明天就會忘記這件事」這種自暴自棄的心情,鼓起勇氣試試看的……
「紺藤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你好像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大致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掟上小姐是須永老師的忠實讀者。須永老師的『原稿尋寶遊戲』在書迷間算是公開的秘密,像她這樣忠實的讀者,更是不會放過能接觸到出版前原稿的機會。」
「是、是這樣的嗎……」
這回答讓我有點失望。也對,在今日子小姐的眼中,我只是個來路不明的自稱大主顧,會答應赴約,也不會因為邀約者是我的關係……原來如此,原來紺藤先生所謂的「謝禮」是這個意思啊!我終於明白了。
「可是紺藤先生你還真厲害,連今日子小姐是須永老師忠實讀者的事都知道。就連跟偵探業界一家親的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聽到。」
「嗯?啊,那是因為……呃,出版界總有形形色色的情報網……」
不知何故,紺藤先生有些顧左右而言他。或許是從不便與外人道的途徑打聽來的情報。既然如此,還是別太追究。反正從哪裡聽到的也不是很重要。
從上次里井老師的事也能看出,今日子小姐少說已經喪失好幾年的記憶了,所以她「喜歡的作家」也往往是上一世代的作家,所幸須永老師目前還是筆耕不綴的現役作家,實在是我賺到了。
不,這一切都是紺藤先生安排的劇本吧。
「如果掟上小姐能找到原稿,作創社也樂見其成呢!對掟上小姐是玩遊戲,但是對我來說其實部分也是工作,是我分內該做的事。」
有道理。反過來說,利用遊戲的方式把今日子小姐卷進來,作創社就不用付她酬勞了,以一個上班族而言,紺藤先生果然是非常優秀的人才——作為友人,也是難得的人才。
「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你對掟上小姐有非分之想啊!」
「什、什麼非分之想。等一下,你不要想太多啦!紺藤先生。話可不能亂說。我這次也只是為了感謝今日子小姐平常對我的照顧,再加上你推波助瀾才順勢邀請她的。」
「所以是我想太多嗎?我和里井老師為此討論得可熱烈了。」
真的還假的……被認識這麼久的紺藤先生這麼說也就算了,就連里井老師也這麼認為嗎?在今日子小姐面前的我,有這麼形跡可疑嗎……那今後我也得好好想想。萬一找今日子小姐到事發現場來救我,或許會反而增添眾人對我的懷疑也說不定。希望只是里井老師身為創作者的洞察力太過敏感。
「不瞞你說,紺藤先生,你猜得沒錯,我對今日子小姐的確抱有好感,但對我來說,那個人是可望不可及的……實在高不可攀。」
倘若我還是高中生,可能會有不同的想法,但我已經二十五歲,儘管還在待業中,但也老大不小了,已經過了只因為心嚮往之就衝動行事的年紀。凡事都會先在心裡計算一下利弊得失。會先把心情丟到天平上衡量一下,然後才得出答案。
「是嗎?我倒覺得容易被捲入案件里的你,和擅於解決案件的掟上小姐是天作之合。」
「就像你說的,以委託人和偵探的關係來說,我們的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我也很滿足這樣的關係——但還是很感謝你這次的費心安排。謝謝你,紺藤先生。不過這種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啊!」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丟下這句話,但是內心雀躍的心情其實不亞於今日子小姐。
雖說是約會卻有一部分是算是工作,感覺略缺情調,也因那工作部分而覺得像是欺騙了今日子小姐般有些心虛……只不過。
只不過,或許該說是我背負的業障使然,明明只是個小遊戲,明明只是基於須永老師的赤子之心而衍生的活動,後來卻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時的我壓根兒不曉得事情會演變至此,就這麼度過了飄飄然的一個星期。